生辰八字?
張衍真聽寧恪言語,目光順勢移了過去。
他將那小冊子拿起,仔細翻閱起來。
作為受籙的道士,他自幼便對那易經十分熟悉,加之推演八字命理的子平術乃是他師門當中極其重視的一門,生辰八字對應早已經是記得滾瓜爛熟。
只是拿起來匆匆翻閱,眉頭便驟起。
「己卯、己巳、丙午、壬辰……」
他看著一個被圈起劃掉的名字,開始掐算起來,等到數個呼吸後,雙目微凝。
羊刃駕殺,隱映七殺!
此等命數,若是不加約束,自是極其凶頑。
他繼續向後翻看,又掐算了幾個。
「己卯、庚午、甲午、庚午……傷官見官,身敗名裂!
雖說謹小慎微可以減緩,但有些困難。」
「己卯、庚午、癸亥、丙辰……孤辰寡宿,無牽無掛!
此等命數天生自帶,需尋些天生地長的生靈來結成親緣,可稍微抵消其中兇險!」
……
張衍真一連掐算了數個,發覺皆是這般極其凶的命格,有些在他看來,都十分少見。
直至又翻了幾頁,他忽的停住,抬眼看向寧恪,有些疑惑,又有些驚詫。
因為他翻看到了寧恪的名字!
「己卯、辛未、癸卯、辛酉……」
他稍加掐算,動作戛然而止,忍不住乾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喉嚨發乾。
梟神奪食,七殺攻身!
雖說命格很難決定一切,但是有此等命格之人,想要存活下來難之又難。
因為按照命中所言,這命格當中無福無壽,殺心熾烈,多災多難,一生蹉跎。
若是讓他去想,至少能有兩三種解法,但那要在孩童蒙昧時期才成。
他眉頭緊鎖,不再多想,一連又看了十數個被圈出劃掉的。
等到這本小冊子看完,他仔細向著封面瞧去,發現了『丙三』字樣,不由的心下一沉。
這小冊子,看來不止一本。
張衍真將其放在一旁,仔細思索,忽的靈光一閃。
「我知道了!」
他驚叫一聲,寧恪原本正在觀瞧那幾塊皮革,聞言豁然抬頭。
「是煞命!」
張衍真低低喊了一聲,翻看著那冊子,手指再次掐算起來:「你看這個,天克地衝,這邊這個,日犯歲君,還有這個,這個……」
他將自己種種發現盡數告知,下了論斷。
「寧牢頭,這冊子上但凡被圈出來的人,皆是命中帶煞。
天地當中本就煞氣存在,此為先天煞氣;
人為布置也可形成,為後天煞氣。
而有些人命中帶煞,介於這兩者之間!
將這些人殺掉,本身就是打散其中煞氣,復歸天地當中……」
「可這又有何用?」寧恪聽著對方聲音越發小了,忍不住開口發問。
「是啊,可這又有何用?」
張衍真眉頭又皺了起來,忍不住看了寧恪一眼,隨後又忙把自己視線移開。
他甚至有些懷疑,那些個煞氣,都被眼前這位吸納了。
不過這顯然是不可能。
吸納?
不對!
他忽然想到什麼,猛然間一個提縱越上牆頭,蹬蹬蹬跑到房頂最高處。
抬指捏訣,輕點眉心。
法眼,開!
並指在眼前一抹,在他視野當中黑夜依舊如初,但眼前已經大變模樣。
天地間的靈氣少數浮游於天地,多數匯聚在水井,古樹上。
些許濁氣四散,薄薄的浮在地面一層,似乎與大地融於一體。
一切都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煞氣存在於不經意之處,可能因為風水更易而減少,但絕不會消失於無形。
張衍真腳下發力,踩著屋頂,倏然遠去,約莫一盞茶後,其從另一個方向奔襲而來,飄然躍下。
他的臉色很難看。
雖說他方才只是逛了一小片地界,但是他可以確定一個事情:入目所見,他沒有發現絲毫煞氣的蹤跡!
最為顯眼,最為明顯的煞氣存在,就是寧恪!
「張道長可有所發現?」
寧恪看著對方神情,忍不住開口發問。
「寧牢頭,可曾備好紙筆?」
張衍真並不答話,反而向著寧恪開口發問。
「自是已經準備妥當。」
寧恪看著對方神色,心中奇怪,但也是警覺了幾分,隨手向著不遠處一指:「衍真道長若有所需,煩請自取。」
張衍真聞言,面色稍微好了幾分,但還是緊繃心神。
他快步到了桌案前,研墨提筆,擼起袖子,奮筆疾書。
寫到最後,他忽的一頓,從身上取出一枚小印蓋上,隨後身上金光流轉,一張虛幻的符籙隱約浮現,烙印其上。
「驢老大!」
他低聲呼喚一句,只是數個呼吸,伴隨著清脆的聲響,驢子拱開院門探進頭來,左右一瞧,隨後到了其身前。
「勞煩驢老大,將此封信件,送往濟水郡聽水觀,讓其代為遞送凝真觀,或龍泉觀,他們觀中皆有我嫡親師伯,你自是知曉。
此中事情十萬火急,還請驢老大上心。」
那驢子聞言,眼中閃過些許疑惑,隨後微微搖頭。
張衍真見此,又是焦急又是無奈,便摟住這驢老大的脖子,低低在他耳邊言語,言明其中利害關係。
最後嘆息一聲:「事關重大,就拜託驢老大了。」
這話說完,他竟是後退一步,撣衣作揖,行了一禮。
那驢老大見此,眼底也閃過一抹無奈,隨後還是微微點頭,得得得的離去。
寧恪見此,心有好奇,卻也沒有阻攔。
他又盯著幾具屍體瞧了瞧,發現自己著實難以再有什麼新發現,索性便不再去管,開始閉目調息。
至了卯時中,他覺得是時候買些早點送往柳生瀾處,順道將其請來觀瞧,便想著起身往外走。
「寧牢頭,止步。」
張衍真聲音有些強硬,寧恪聞言,身子微動,只是轉頭過來,以眼神詢問:你最好真的有事!
見著其這般神情,他深吸了一口氣,道:
「寧牢頭,我已知你生辰八字,年歲不過十四。
小道痴長你幾歲,多少有些見識。
方才我隱約覺察有些不對,還請你在此再留半個時辰,如何?」
「道長言行頗有章法,我自是信的。」
寧恪聞言,想了想,還是沒有貿然拔刀,對於命數測算,他是個外行。
方才這道士飛檐過巷,神色肅穆,全都寫在臉上:「不過還請道長言明,好解開我心中困惑。」
「多謝寧牢頭了。」張衍真盤膝跌坐在那裡,吐納真氣,調整狀態,稍加斟酌,便將自己發現娓娓道來。
「小道觀那本帶著生辰八字的命書,發覺上面圈起來的名字,解釋命中帶煞。
此乃先天存在,不可更改,只能後天慢慢調養,上面之人多數已然被劃掉,想來是殞命。」
他話語至此,指了指那遠處桌案上小冊子,聲音變得有些沉重。
「小道入了這雲陰地界之後,便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卻又一時說不上來。
方才外出探查一圈,恍然驚覺,這雲陰地界,竟是半分煞氣也難尋!
只是隱約出現,便已然散於無形!」
「這有什麼不對?」寧恪聞言,下意識發問。
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雖說去過大宥王朝世界,確實吸納了些天地間煞氣,但他以為,那是世界不同的緣故。
「非常之不對,且小道難以查明其中因由,只得求助門中長輩了。
那驢子乃是我靈峰觀飼養,極有靈性,按照腳程,想來應當走出數十里了。
此事只有你我知曉,寧牢頭再等一個時辰,等那驢子再走出這麼一段無法追趕,我才放心能把消息送到。」
張衍真見著寧恪是個聽他言說的,神色稍緩,末了有出言解釋,想著讓對方安心。
「天下道門頂尖勢力,上清殿,龍虎山、純陽宮。
那封信件,便是送往上清殿下的兩脈分支:凝真觀,龍泉觀。
他們雖說如今隸屬符籙一脈,但確實與我靈峰觀有些淵源,且歷代都有金丹宗師坐鎮。
書信多則一月,少則兩旬便能送到,只待有金丹宗師趕來,此地魑魅魍魎,皆是灰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