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屍體上,並沒有太多的線索。
寧恪又是檢查一番發現再無痕跡,索性將其扔到坑中。
「土生土長的雲陰縣人,他生活過的痕跡絕對不少,或許能從此人身上,找出些許蛛絲馬跡。
不過對方有抱著必死的決心,且言及願望是和家人團聚,想來處理的極好,恐怕最後無功而返的機率更大。」
他在心中思忖,很快便將這個想法拋下。
罷了,不知其姓名去尋找,猶如大海撈針,且先處理有用的線索。
片刻後,張衍真匆匆而回,神色並不是很好看。
「那人言語倒是有幾分可信,小道方才去那肉檔走了一遭,原本那幾頭羊果然都沒了蹤跡。」
「無妨,等下我便讓王得粟取一些銀子,就當買走了。」
寧恪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而是看向對方:「如今事情也算清晰,衍真道長可有什麼打算?」
「自打飛書傳信,小道就沒想離開。」
他神色鄭重,反手取出那『丙三』小冊子:「如今敵我都在暗處,小道打算先去縣中道觀看看,然後順著冊上之人,調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尋到什麼線索。」
寧恪聞言沒有制止,相反他很是支持:畢竟對方精通命數推演,想要從中調查,非他莫屬。
他忽的想到什麼,將呂火生的事情簡單與對方講了:「遠的不說,這冊子當中記載的呂火生,便是這幾日在水邊被害了性命。
若是前去調查,不失為一條線索。」
呂火生?
張衍真聞言眉頭微皺,還是點頭應下。
他記得此人,還特意掐算過命數,起這般名字還往水邊去,當真是時也命也。
兩人又是閒談幾句,寧恪忽的想到什麼,取一個裝著散碎銀兩的小布袋,不顧對方推搡拒絕,硬塞到對方手中,沉聲囑託。
「衍真道長,旁邊小院你繼續住便是,若是有什麼用到銀錢的地方,儘管言說。
不過道長還需小心,這些個人不擇手段,若是因此搭上性命,當真是不值。」
「你……罷了,小道便厚顏收下了。」他想了想,還是打算向著寧恪透些底:
「寧牢頭還請寬心,尋常手段,自是難以困住我。
此番下山遊歷,一是為赴約,二便是打磨心性,為踏入第二境做準備。
憑在下實力,人榜前列有些難,但人榜末流對付起來自保應當不成問題。
就算遇到二境邪道妖人,小道一手內丹、符篆手段,未嘗不能斗上一斗。」
寧恪聞言,多少有些詫異,他又向著對方脖子打量兩眼,推測對方這等境界,能抵得上幾個鐵腿盜。
他向著對方請教了幾個想到的問題,兩人一番討論,便講了自己的打算。
「衍真道長自取便是,無需管我。
既然道長要先去縣中道觀探明虛實,那我便去雲槐書院看上一看。
之前我只是明曉『四家八檔三幫』這等言語,對於鎮守之事一無所知。
如今發展到這等局面,想來對方內部出了些問題,難辭其咎。」
雲槐書院?
不遠處正在水井旁陪著小白狐玩耍的柳念沐隱約聽到這個字眼,也是瞧了過來。
「你要是去雲槐書院的話,不要忘記給我帶一份荷葉糕,哦,還有荷葉雞也要一份……不,兩份。」
看著忽然過來抓撓自己褲腿的小白狐,她補充道。
寧恪聞言,只得無奈的應了一聲。
而小白狐見此,卻不再抓撓褲腿,後退兩步,開始搖頭。
它嚶嚶叫了兩聲,想了想,竟是跑到了寧恪身邊,去咬寧恪的褲腿。
隨後又立起來,嚶嚶嚶的叫了幾聲,眼中露出悲傷。
柳念沐心中有些驚訝,掩嘴開口:「白淺似乎不想讓你去雲槐書院,說雲槐書院有可怕的傢伙,害過它的族人。」
小白狐聞言,竟是不住的點頭起來。
「平常它可不喜歡離你太近,看來那可怕的傢伙當真危險。」
寧恪俯身拎著小白狐的後頸將其抱在懷裡,笑道:「看不出來,你還能聽得懂它說話。」
看著其在自己懷中頗為乖順忍不住摸了兩把,隨手將其遞給柳念沐,神情鄭重。
「放心好了,我這人最怕死了。」
……
未時初,寧恪頂著烈日,至了雲槐書院的石坊下。
「一直這樣來回趕路總歸是有些不方便,看來我應該養匹馬代步。」
他心中自語,不自覺的想起了那頭額間一點白的驢子。
不一定非要馬,驢也行。
他默默想到。
畢竟那般通靈性的生靈,當真是不多見。
乾虞王朝四百四十三年立。
至於題字之人的名姓,比旁邊的字跡更模糊幾分。
孔尚雲。
此人正是雲槐書院的首任院長。
而到來之前,寧恪已經知曉了不少有關雲槐書院的事情。
前朝此地還是濟水郡聽水觀鎮守,但那代聽水觀觀主殞命於邪魔之十道之手,後來屍身還被煉屍宗所得,造下了好大殺孽。
聽水觀因此險些一蹶不振,封觀三十載,以求休養。
加之當年太清殿發生了一樁大事,便將此地讓渡給了浩然書院鎮守。
孔尚雲乃是孔脈嫡傳,主動請纓來此治學,行至這一片槐林時,馬車剛好壞了,便在此停下,以雲槐為名建立書院,鎮守雲陰。
起初這裡只有茅屋幾間,如今已然併入城東,房舍林立。
孔尚雲此人手段極強,實力也不弱,一根鐵尺壓得此地少有事端。
當年大順攻城,他更是大開城門,避免了一場兵禍。
如今二百餘年過去,舊事已然雨打風吹去。
現在這一代雲槐書院院長喚作孔興學,乃是那孔尚雲的後輩。
按照張衍真所說,想要成為一地書院院長鎮守,少說也要踏入第一境,有些甚至要到第二境才有資格當上院長。
有這般實力,又擔負著鎮守監察一縣的職責,按照當前情況,對方不應該覺察不到雲陰縣的異常。
但是到現在,身為獄城牢頭的他,沒有得到任何的消息通氣,這事情本身就代表著不正常。
原本他不知曉其中門道也就罷了,被張衍真點撥戳破,他有所懷疑自是正常。
按照對方所言,修行踏入第一境,本身肉身的提升並不大,主要還是在周身養一道先天罡氣,催發可護衛自身,也能離體傷人。
他自忖有庚金白虎煞氣作為底牌,以力破法,尋常一境,信息差在手,他自是不怵。
到了雲槐書院外之後,寧恪並沒有直接上門拜訪,而是站在這裡默默觀察。
此地雖說是書院外圍,但並沒有人來提醒不可喧譁,和尋常熱鬧街道別無二致,有不少的小販吆喝叫賣。
如今正巧趕在午後要開講的時間,不少學子都匆匆而來。
更有些身穿粗布麻衣的,也是背著書箱,眼神堅毅。
不遠處,三兩少女坐在馬車車廂里,偷偷向外觀瞧經過的少年學子,不知在低語些什麼。
在這裡站了約莫盞茶功夫,寧恪並沒有發覺什麼異常,索性便不再多想。
他向著賣荷葉糕、荷葉雞的攤子還有數家商鋪留下購買吃食的銀錢,隨後邁入雲槐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