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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當年舊事

2026-09-16 17:15:48 作者: 周吾證王

  月光灑落,寂靜無聲。

  沈元嵩魁梧的身形站在槐樹下,聽到這樣的詢問,原本筆直的脊背都彎曲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那言語壓抑的悲傷,已經從胸腔當中溢出。

  片刻之後,這位獨臂老者方才發出一道略顯嘶啞的聲響。

  「我的子嗣,並沒有活下來。」他摸出煙槍將其填滿,深深的吸了一口,似是在咀嚼什麼,半晌方才又吐出幾個字:

  「驚鴻也死了,刀斷,人亡。」

  此話一出,杜老道原本想要問詢的話語頓時僵在那裡。

  饒是這位經歷過真正的大風大浪,也不知如何去寬慰。

  他蹙眉站在那裡,瞎掉的雙目直勾勾的盯著眼前之人,總覺得有些悶。

  他當年因為識人不明自戳了雙目,本以為少有事情能讓他動容,如今卻還是一時心情難以平靜。

  「那寧小子,又是怎麼回事?」

  他強收斂心緒,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回了太師椅子當中。

  沈元嵩身前煙槍當中的火光驟亮一陣熄滅,他噴出一口煙氣,嘆息一聲。

  「這小傢伙,他的母親是葛師妹。」

  葛?



  「能從你口中說出葛師妹的,恐怕沒有幾個了吧?」他腦海當中閃過諸多念頭,但還是直接問了出來:

  

  「葛玄素?」

  沈元嵩似是早就猜到了對方會問詢,直接點頭應下:「正是。」

  「她人呢?」杜老道頓時坐不住了:

  「你可知曉,當年你二人失蹤,宗門之中到底發生了多大的亂子。」

  沈元嵩聞言,點了點頭,沒有直接去言語。

  他去掏了掏菸袋,發覺已然空空,將其放下後,語氣當中再也聽不出什麼。

  「她也死了。」

  這話說完,他微微停頓,像是在敘述一件早已經在心中反覆說了不知曉多少遍的事情:

  「十五年前,一封書信送到我門下,言說是驚鴻欲要與我問劍積雷山。

  那時我與驚鴻,皆是兩宗當中有名的宗師人物,地榜有名。

  正巧那日葛師妹也在山上,她與驚鴻乃是多年的手帕交,便與我一同前往。」

  他話語至此,心中似是閃過了某些回憶,竟是流露出些許溫情,但更多的卻是痛苦。

  「我與驚鴻因為刀劍之爭,已經交手數十場,不知何時纏上了情思,隨後竟然掙脫不得,有了子嗣。

  ……

  我本欲將其接回宗門,奈何兩宗有些恩怨,怕諸位宿老難以收場,只得隱居積雷山。

  想著若是子嗣誕生,若是男孩,便由她帶回宗門。

  若是女孩,便跟我走。」

  杜老道聽到『兩宗』恩怨的時候,不由的在心底嘆息: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麼事情,他何嘗不是對方口中的『宿老』之一。

  卻見沈元嵩話語不停,繼續言說。

  「葛師妹之事,卻是當真陰差陽錯。

  積雷山位置所在,已然偏向西北關外,我等任誰也不曾想,此時西蠻已然陳兵百里之外。

  他們的斥候防止消息泄露,在周遭屠戮村寨。

  葛師妹的望氣之數極強,她靜修之時隱約有所觸動,前往探查情況。

  大順對於西蠻早已經有所覺察,更是暗中有三支兵騎藏在暗處,其中一支的指揮,便是皇城司寧辭闕,那位神機侯。

  他不知怎的被葛師妹所救,還摻和一處有了子嗣,便是那小子了。」

  寧辭闕?

  杜老道聞言,也是在腦海當中檢索這個名字,轉而看向對方,神色愕然。

  「是的,葛師妹、還有這位寧兄,皆在當年死去了,留我獨活。

  兩朝對峙,說是分山谷打了一場、渝水河打了一場雙方罷兵,其實積雷山也打了一場。

  不過這一場並非兵卒,但凡參與的,少說也有金丹境界。」


  他話語至此,似是想到了當初的情形,咬牙道:

  「誰也不曾想到,積雷山下方有一處洞天,乃是某位妖族大妖魔曾經的道場。

  更沒有讓人想到的是,這裡一戰,不光有他們兩方人馬,除開他們之外,還有額外的兩方人馬!

  他們的目標,不光是積雷山當中的妖族積累,還有大順兩位皇儲。

  寧辭闕那傢伙腦子好使,但實力卻差了不知多少。

  他救出兩位皇儲回返,就死在我眼前。

  葛師妹見此損了心神,強催神霄法動了胎氣,最後為驚鴻擋下一擊更是碎了心脈,便提前將孩子剖出,以自身金丹為其續命。

  驚鴻帶著那孩子殺到我身前時,已然油盡燈枯,更是為了救我……」

  他話語至此,仰頭看著天上月,不住的搖頭。

  「我帶著這小子殺出重圍,卻也因為早就折了一條手臂,傷了肺經,修為難以寸進。

  驚鴻逝去,腹中子夭折,我渾渾噩噩帶著他在江湖上遊蕩,最後碰到了不算道人。

  這位前輩告知我想要報仇,便一路東行,雲柳而停。

  最後我至此心血來潮,便定居在此。」

  「不算道人?」杜老道一直在沉默,聞言也是驚覺。

  這位極為不凡,乃是當世法身當中,最為擅長卜算的那一位!

  如今天榜上一十四位法身,這位排在第四!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聽著。

  涉及到法身,他就算想要更易,也是極難。

  他不再去說自身,話鋒一轉,轉而說起寧恪。

  「當年驚鴻跟我言語,葛師妹與那寧辭闕早有打算。

  等到這小子至了修行年紀,便讓他自己選擇。

  若是選擇修行道家功法,便去紫霄門,單單憑藉葛師妹的血脈在,他自是不會缺著什麼。

  若是選擇修行儒門功法,養出一口浩然之氣,便送他去象山書院,畢竟似寧辭闕這般異類,也是有師承的,象山書院那位大儒還活著,護住他不成問題。」

  說完這話,他竟是呵呵笑了起來,轉而又重重咳嗽幾聲,翻手取下背後大刀。

  他抬手拂過這大刀,輕輕彈了兩下。

  「時也,命也,我將道儒兩家的上乘鍊氣法擺在這小子面前,竟是對牛彈琴,半點想法也無。

  最後陰差陽錯,竟然修行了驚鴻當年求而不得,遺憾不得一見的『堅兵執劫』。

  我有些私心,便將驚鴻當年的一式刀法傳給了他,不成想果真是個刀道天分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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