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道聞言，一時間不知曉再去言說什麼好。
他沉默半晌，方才幽幽嘆息一聲。
「你可知曉，因為你與葛玄素兩人失蹤十餘年，我兩派原本要緩和的氣氛也早不復當年。
畢竟都是金丹宗師，至少都有一成踏入法身的可能。
我便是在那時出山，與神霄門幾位同輩談古。
「打不起來的。」沈元嵩絲毫不以為意，微微搖頭：
「我青雲劍閣主修劍法、內功也早已經自成體系，紫霄門併入道家，雖說不錄入全真、符篆諸脈，卻也有祖師庇佑。
只要兩派當中，出不了一位似中興祖師般的人物，三百年後還是這般。
願意動手的人物，不會等到現在。」
「這些事情不是你能妄下論斷的，如今老道尋著蹤跡尋來，也不是為了和你說這些。」
杜老道看向身前這漢子，微微搖頭，鑑定下來：
「你在此地一待便是十數年，可有什麼謀劃老道能出力？
我壽數無多，如今還剩下最後一口氣吊著，隱約覺察到你的蹤跡，便是想要拿這條命來換你回山。」
「師叔祖，不是我不回去，而是回不去了。」沈元嵩輕笑一聲，聲音反而平和下來：
「有些事情，若是青雲劍閣知曉，不是好事，反而是滅頂之災。
似當年我青城山鼎盛，數柄神兵鎮壓，更有法身坐鎮，還不是分宗裂派？」
「你是說！」杜老道瞎掉的眸子豁然抬起，死死盯著身前，好似想要將身前之人看清一般。
「是的，正是如師叔祖所想的那般，若是我想的不錯，應當有些牽扯。」沈元嵩不以為意，像是在說一件毫不意外的事情：
「若是不想重蹈覆轍，青雲劍閣最好半點兒都不要摻和進來。」
杜老道聞言，張嘴想要說什麼，但終究是沒開口，把聲音壓低了些。
「那我便在此繼續守著吧，好歹還有幾分手段，總不能看著寧恪這孩子死在這裡。
老夫心中有所預感，我兩脈的轉機，或許就應在此人身上。」
沈元嵩聞言，沒有應聲。
他心底是不願意讓對方摻和寧恪事情的。
寧恪母親間接是因為救他妻子而死，哪怕沈驚鴻最後還沒能從中走出，但他總歸是寄託了些情感。
而如今他更是將對方當做了自己的孩子，一如當年言語。
若是男孩，便跟著她回瀚海刀宗。
他一直在關注著對方，很少有什麼事情，躲過自己的眼睛。
只能說那等殺心，他當真是平生僅見。
他有心想要阻止自己這位師叔祖，讓他不要再有什麼想法。
但沈元嵩張不開嘴。
他能從對方的氣息當中，感受到那一抹遲暮。
這是油盡燈枯的迴光返照。
早年這位也是有機會踏足天榜的人物，但因為某些糾葛沖關失敗，更是自戳雙目，在青城山的某座石窟當中枯坐閉關。
金丹壽三百，通幽壽五百，自己這位師叔祖損了壽數，雖說後來也吃過些延壽丹藥，但仔細算來，約莫也就半年乃至一年的壽命了。
至於對方言說的兩脈轉機，便是說的他青雲劍閣，和寧恪母親葛玄素所在的紫霄門。
大順如今立國二百餘年。
往前的乾虞朝，國祚終於四百五十年。
乾虞朝之前的王朝有一段空窗期，是持續一百年的十國之亂。
十國之亂的起因，便是國祚八百載的南離一朝崩塌。
而當年青城山，乃是如當今太清殿、龍虎山、純陽宮一般的頂尖宗門，是與南離王朝綁定最深的勢力。
那時二佛歸隱，道門封山，整座江湖都沒有什麼其餘聲音。
但等到國祚一朝崩解，青城山也化作四支宗門勢力，一支被滅，一支歸隱，剩下的兩支，便是如今的青雲劍宗和紫霄門。
兩者關係雖說後來一直有所緩和，沒有發展成如仇寇一般，但總歸只是維持表面關係。
特別是當年積雷山之事後，兩宗關係鬧僵許久。
在杜老道看來，寧恪就是一條最為直接的紐帶。
「您老願意守著，那就守著吧，但是我就一個要求。」沈元嵩看著對方那神情，在心底嘆息一聲：
「不要把這些事情告訴寧恪，讓他自己去找尋真相，讓他自己去選擇。」
這話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的遲疑。
杜老道聽出其言語當中的死志，心中頓時焦急。
他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只是重新坐回去，沒有再去言語。
……
對於隔壁發生的事情，寧恪並不知情。
他如今正沉浸在修行當中。
那種能夠看到自身實力一點點增加的感覺，當真是讓他有些欲罷不能。
到了此時，他已經逐漸忘卻了那些煩心事，只想著讓自己這柄長刀磨礪的更快些，好去斬斷身前那些魑魅魍魎。
兩個時辰後，寧恪忽的睜開眸子。
伴隨著周身骨骼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暴鳴，整個人身上隱約間，鍍上了一層暗金色。
他抬手虛握，有些意外。
就在方才，融金淬體進度竟然卡住了。
【融金淬體：1/100(小成)】
他看向面板，將自己心神探入其中，念頭流轉，隨即恍然。
融金淬體這法門修行原理，是藉以自身真元，消磨提取其中的金氣，來滋養肉身的過程。
這個進度，是有一定的平衡的。
消磨金鐵化作金氣，滋養四肢百骸增加氣力，本身就是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修行方式。
他的上限，便是千斤，這是肉身在蛻凡階段所能承接的極限。
後續依舊可以消磨金鐵化作金氣增加戰力，但那樣無法融於肉身，自然也就無法再提升進度。
想要繼續修行倒也簡單，等到真正踏入鍊氣士境界，藉以真罡融合金氣，便可以繼續淬鍊肉身。
「如今我一身的氣力，約莫有兩千六左右？
無法繼續通過融金淬體提升力量，看來需要抓緊修行突破境界了……」
寧恪在心中自語，忽的想到什麼，提刀向著自己手臂划去。
手臂之上，淡金色的光芒浮現，竟然發出些許金屬碰撞的聲響。
這便是多出來的金氣的作用嗎，如今我肉身防禦力，大概相當於凡鐵。
若是容納足夠的金氣，大抵能抵擋三千斤力量的一擊，尋常隱元境都極難有這樣的殺力，最起碼到現在，我還沒見過。
他心中這般想著，又想起了自己那求而不得的天賦。
那個在輪迴世界天功兌換譜上看到的『嚼鐵』。
他若是得到，便可以與自身所得的天賦吞金相結合，吞金嚼鐵，能夠省下他不知多少氣力與時間，就不用將這些鐵器熔煉捶打作鐵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