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兩人重新會合,神色皆是有些凝重,微微搖頭。
顯然,兩人都沒有發現活口。
不光是活口,幾乎可以說什麼什麼線索都沒有。
哪怕是院中養的家禽牲畜,乃至觀景的游魚,都死了個乾淨。
真正的滅門。
「不應該如此。」
寧恪念頭急轉,心中思量:這朱茂,明顯是個極其聰明的人,且需要借拜聖丹控制,說明他並非真心信奉平等教。
既然這樣,想來應當會留下些後手。
如今翻遍宅邸,不見線索,定然是自己忽略了什麼。
他仔細回想,終究是不得線索,索性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兩人沒有久留,翻身出了宅邸,隨後又轉頭去了灰狼幫駐地。
並沒有出乎兩人意料,此地一如朱家,遍地屍骸,約莫死了有三十餘人。
這還是因為此處單純是一處幫派總舵,並沒有多少灑掃僕人,不然死的人數遠不止這些。
兩人細細檢查一番,卻發現連個密室都無,更遑論什麼線索了。
不過,到底是有些許收穫。
兩人如今重新返回了沈宅,寧恪此時手中正把玩著一個瓷瓶,眼底有些好奇,更有些厭惡。
「這便是平等教的拜聖丹?」
寧恪扒開塞子,一股子難以言語的血腥氣從中竄出,隱約間還有些不好言說的香氣。
「若是小道猜測不錯,想來是的。」
張衍真神色淡淡看著寧恪手中之物。
他有心讓讓寧恪直接摧毀,但那是對方所得,他到底是不好多說什麼。
「能從灰狼幫發現此物,便說明兩者之間必然存在聯繫,想來依舊如之前,還是滅口。」
寧恪將這玉瓶拋了拋,重新放回懷中,這般言到。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對方圖謀不小,不光將人殺掉,還將其中血氣盡數收走,當真是早有預謀。」
寧恪修行白虎噬煞鍊氣法,可以藉以煞氣修煉。
按照常理,常人死去,是有一股煞氣匯聚不散的,哪怕是死去數日。
但在朱家也好,灰狼幫駐地也好,都無有半點煞氣殘存。
這等情形,著實是有些耐人尋味。
兩人預感到對方正在斷尾掩蓋痕跡,再去追查,也應當只是被牽著鼻子走,索性匆匆回返,再去思量。
「小道有預感,雲陰縣,想來是要亂起來了。」
張衍真嘆息一聲,似是又想起了方才自己探查到的景象。
婦孺、僕人盡皆死去,當真是滅了滿門。
「如今這情況,不是已經亂了。」
寧恪取來紙筆,有些吃力的寫著今夜所見。
他雖說是個識字的,但平日便不怎麼練習,如今要用上,甚至有些提筆忘字。
不過這並不影響什麼,這封信主要是個信物。
他主要目的,還是寫明那朱家金銀所在密室,權且當做個記號。
又大致言明朱家惡行,最後寫上了自己的期許。
管中窺豹,一葉知秋。
只是一夜,便有兩家雲陰縣盤亘許多年的勢力覆滅,可見一般。
他沒有印章,想了想,便在最後加上了一句當初孔興學送給自己的一次性竹簡言語。
可親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殺而不可辱也。
「勞煩衍真道長,幫忙送到雲槐書院,一定要交給孔院長。」他神色鄭重,向著對方解釋:
「我如今即將通脈圓滿,欲要梳理自身經脈情況,以期應對兩日之後行刑之事。
如今風雨欲來,我有預感,到時候定然會生出大亂子。」
張衍真聞言,凝眉思索,也是點頭接過。
「可有什麼能夠驗證身份的?」
他對浩然書院雖說有幾分敬重,但對此地雲陰的雲槐書院,卻沒有多少好感。
要知道,濟水郡在儒門與道門之間,數次更易鎮守,算是一處交界地。
如今儒門書院鎮守此地道觀被滅,更有縣中豪族、幫派被滅門。
情況變成這樣,當真是讓他有些難以自持,繃不太住。
若非他如今境界稍弱,說不得便一擊雷法轟塌了山門,前去問罪了。
「可親而不可劫也……」寧恪將那一番言語,又是說了遍,他在懷中稍加摸索,便將那片竹簡取出,向著對方虛遞:
「衍真道長當心,不若捎帶著我這根竹簡,大抵能有些用處。」
他將這玉簡的威力和來歷講了,聽的對方神色緩和了些。
便見張衍真緩緩搖頭,取出那枚羅盤。
「此物乃是一件寶兵級別的禁器,能夠接連使用七次,每次都能發揮出二境後期的力量。
不僅如此,它還能護身、破禁、推演生機。
小道下山游離一載有餘,也堪堪不過使用兩次罷了。
而且小道除此之外還有些家底,應付尋常二境,還是不成問題,寧牢頭還是自己留著罷,說不得在什麼時候便用上了。」
張衍真謝絕了寧恪的好意,並稍加解釋。
他自不會告知對方,自己身上,如今不光有兩件禁器,還有一件尋常宗師都難以擁有的寶兵。
若非他自身實力不足,強催寶兵會有極大的負擔,他早就將其言說出來,安一下對方的心了。
果然,行走江湖,靠的是勢力,靠的是手段,自己還是想的太簡單了些。
寧恪聞言,默默將其重新塞回懷中。
他屬實是有些寒酸了。
兩人又是言語了些修行上的事情,讓他收穫頗多,最後張衍真更是感嘆一聲。
「可惜小道此番下山,一是為了游離山川,增長見識;二便是前往登文郡赴約。
如今我修行不到家,沒有代師收徒的權利,更沒有收徒的資格。
不然若是將寧牢頭邀入我雷首山靈峰觀,說不得十餘年後,又是一尊金丹宗師。」
金丹宗師?
寧恪聽了這話,也是搖頭,沒有去開口解釋什麼。
他如今雖說沒有真正修成鍊氣士,但只言說金丹境,並不算他的目標。
不過對方如此言語,他不好直接拒絕,也是客氣一句。
「家師並沒有真正的言及師承,想來只是掛個名,也未嘗不可。」
張衍真聞言,也是笑了起來,沒有去接這話語。
他只當對方是在與他說笑。
尚在蛻凡境界,如此手段,如此殺力,就算是告訴他,寧恪這位老師,是一位金丹宗師,他也是信得。
……
雲陰縣,河水環繞,水汽氤氳。
此時天地還尚且昏暗,一身穿道袍的中年人,正盤膝坐在小舟上,靜靜修行。
此人頭戴蓮花觀,身穿一套交領右衽大袖的青色道袍,手腕間搭著一柄拂塵,當真是一副仙風道骨模樣。
無需催動,在其周遭,便有兩條與小舟大小相差無幾巨魚在左右護持,分開水浪,供他前行。
而等到真箇行到雲陰縣水域地界,嬰孩手臂粗的鐵鎖橫在河上,更是有十數艘客船,停泊在前。
中年道人緩緩睜開雙眸,神色淡然。
「爾等回去吧,勤加修行,不可怠慢,未嘗不能有化形的那一日。」
言語說完,屈指之間,兩枚丹藥彈入水中。
兩條大魚頗有靈性,皆是取了一枚,聞言圍繞著小舟遊了幾圈,隨後游向深處,消失不見。
中年道人靜靜瞧著,等到徹底沒了蹤影,方才抬眼看向身前情況。
濟水河到了雲陰縣,與黃河併入,算是中下游一處較為寬闊的河面,此地約莫七八里有餘。
每隔一兩百丈,便有一艘黑漆漆的烏篷船停在那裡,左右連結著鎖鏈,一眼看去,似是把整個水面都封鎖了。
不光是封鎖一層,而是封鎖三層。
抬眼向著遠處眺去,約莫二三十丈後,還有這般兩層鐵鎖。
而且似乎不光有鐵鎖橫江,水下還有木拒,因為有兩艘大船此時已經傾倒,只剩些許殘骸。
中年道人本想開口呼喊此地主事,忽的雙目微凝。
他腳下在水面輕點,須臾便至了第一道鎖鏈之處。
向著那些個烏篷船中探查,並無身影。
稍加思量後,他一個提縱,上了一艘巨船之上。
神識流轉,讓他神色逐漸沉凝下來。
空無一人!
這根本不正常。
他屹立在船帆上,四下眺望,隨後隻身騰挪,轉而又至了另一處。
這艘大船傾倒,上面貨物凌亂,隱約有火光痕跡,顯然是經過些騷亂。
但依舊空無一人。
見此情形,這位中年道人站在那裡,手指開始掐算。
「莫要再費力氣了,白兄。」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低沉的聲線從遠處傳來,這中年道人豁然轉頭,便見一根浮木逆著水流飄來,上面站著一獨臂老者。
他此時頭戴斗笠,背著長刀,一副江湖風霜客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