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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答應

2026-09-24 03:13:48 作者: 周吾證王

  「汝是何人?」

  中年道人停下掐算,向著下方觀瞧,心中閃過一絲驚疑:方才他竟然沒有覺察到對方出現。

  身為金丹境,神識覆蓋周遭百丈之地,一羽落都猶如在身前。

  他不會出現如此失誤,除非對方用了什麼特殊的手段,隱瞞過了他的感知。

  念頭轉動間,卻見河水洶洶,一條水柱盤旋而上化作蛟龍,將這道人護住。

  「二十載不見,白兄竟然認不出我了。」

  斗笠下的面容緩緩浮現,中年道人仔細去瞧凝眉思索,一直沒有想到是誰。

  忽的,他看到了身後那刀柄,轉而瞪大了雙眼,再次看向其斷掉的手臂。

  「你竟然還活著!」

  看到了熟悉事物,他顯然是認出了來人。

  「大仇未報,我怎會輕言生死。」

  這不是旁人,正是沈元嵩。

  他從未離開過雲陰城,一直都藏在暗處,直到自己那位師叔祖的出現,方才讓他現身。

  這次的現身,也如之前一般。

  一旦踏入金丹境,很多事情都很難再瞞過對方感知,特別是這等能掐算天機的。

  這都是能撬動一角,有可能掀翻他棋盤的人物,他自然要認真對待。

  浮木停滯在水面,他抬起頭來,看向船上道人,輕笑搖頭:「早先我便在猜測道門來人究竟是誰,不成想竟然還是一位老朋友。

  你現在可有後輩子嗣,可繼承衣缽?」

  「別說後輩子嗣,太清一脈二十年一批,貧道徒孫都有了。」中年道人搖頭,四下打量,語氣當中帶著些疑惑:

  「此地到底怎麼個事兒,原本這船上之人呢?」

  「自然是都死了,邪教之間動手,可比你我想的要酷烈的多。」沈元嵩瞧著來人,眼底閃過一抹追憶:

  「聽我一句勸,自哪裡來,回哪裡去,此地之事,不是你能摻和的。」

  事情這麼嚴重?

  「貧道如今再聽水觀隱居,若是不知曉也就罷了,既然已經到此,怎麼會被你三兩言語勸住。」

  中年道人眸中閃過凝重神色,忍不住抬手掐算,轉而神色駭然看向來人。

  

  「你……」

  「知道就行了,不要說出來,白祖玹。我自是不會真箇讓雲陰城傾覆。

  但有些代價,自然是少不了。」沈元嵩搖頭,忽的想到什麼:

  「罷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你既然來了不想走,那便幫我一個忙。」

  「但說無妨。」這位道人本來就沒有走的想法,連忙應下。

  他看著對方那飽經風霜的面龐,似是在追憶。

  「當年你曾救過家兄一命,若有差遣,貧道自是捨命相幫。」

  「倒是也沒有這麼麻煩,無非還是我身後這座獄城的事情。」

  沈元嵩轉過身去,遙遙看向黑夜當中的雲陰縣,輕笑一聲:

  「不管你道門也好,儒門也罷,想來都有所記載,這雲陰的存在,原比尋常城鎮久遠的多。

  似你道門聽水觀,可以借江河之水,連結濟水九縣,及時得到消息。

  儒門也有類似手段。

  孔尚雲當年自浩然書院出走來到此處,曾帶了兩枚千里同心玉,此物你想來也知曉。

  如今城中情形,明眼人自覺危如累卵,惶恐不安。

  如今這代雲槐書院院長是個膽大心細的,自然不會不捨得用掉。

  不論書院哪位起來了,還請白兄幫忙勸上一勸。」

  「我?」白祖玹本來還有些信心,但聽聞此言,卻是愣住。

  他聽水觀,只是一郡之地宗門,雖說直屬太清殿,但終歸還是一個支脈,如今來年一位登臨地榜的宗師都無。

  浩然書院那群儒生最是認死理,他還當真想不到什麼好的方法。

  「你的道法若是無用,難以勸的動,那我便只能用最為簡單的法子了。」

  這話說完,卻見沈元嵩抬手握住了刀柄。


  「慢來!」

  這位聽水觀的水雲真人見此眼皮一跳,抬手喚住對方,面色一陣變幻,嘆息一聲。

  「貧道答應你就是了。」

  他暗道一聲『苦也』,抬手掐訣,一張符籙反手便在指尖,輕輕一揮,他的面容些微模糊,轉而就變了一張面容。

  「這張臉是我聽水觀掌門師侄蘇教白的,在濟水郡這片地界,他說話比貧道好使。」

  這話說完,卻見他抬手掐訣,對月推演天機。

  片刻之後,他面色稍微白了白,又想著沈元嵩看了一眼。

  「若是不差,浩然書院那位大儒,到了我濟水郡也會轉走水路。

  貧道就在此地等著,總歸能遇上。」

  這話說完,便見其浮塵輕揮,身形至了某座大船的高處,閉目調息。

  在他周身,一張張符篆開始流轉,想著水下落去。

  沈元嵩遠眺看了兩眼,腳下浮木開始飄動,身形逐漸遠去。

  「此事若成,我再來與白兄敘舊。」

  成與不成,你我都很難再見了。

  這位道人感知著對方身形逐漸離去,在心中這般想到。

  修行人對於『意』的感知,自是極為精準。

  他卻沒能感知到對方的意。

  那是一種枯寂與內斂。

  哪怕他明白,對方想來不會真箇出手,他仍舊是不想去賭。

  一個時辰後,寅時剛過,大日自遙遙天際上浮上一抹赤紅,水波蕩漾。

  卻見一艘大船破浪而來,船頭之上,正立著一中年人,似是在遠眺日出水景。

  他五感敏銳,自是已經看到了水面情形,不由的暗自戒備。

  「道友請留步!」白祖玹忽的睜開眸子騰身而起,御空而行。

  身旁水龍呼嘯間,轉眼便至了船上。

  『道友請留步』這等字眼,著實是讓那中年人神色凜然,身前頓時浮現些許螢光,一柄玉尺護在身前。

  而等白祖玹上了船頭,見到儒門來人,心中一喜,索性撤了偽裝。

  那人見此,神色不由的緩和了些。

  「水雲兄,這等玩笑可不好去開。」中年人身前玉尺飄回手中,徑直跌坐下去。

  「你道家中古舊事,我自有聽聞,此等言語在你道門當中如今已經是禁忌,為何要來咒我。」

  白祖玹為了溫養精神,並沒有放開五感。

  如今見了來人身形,也是跌坐下來。

  「方才情急無奈之舉,還請見諒則個。」他抬手作了一揖,大袖輕揮,兩個小巧酒罈便在身前浮現。

  方才對方言說的中古舊事,他自是有所耳聞,甚至他聽水觀當中都有記載,語焉不詳。

  上古與中古轉折,便是一場席捲天地的大劫,那場劫數的起因,乃是一位喚作『雲遊仙』的道人。

  他交遊廣闊,遍布道門和諸派。

  後來其入魔,一聲『道友請留步』,不知喚的多少得道真人殞命。

  後來道門當中,幾乎將這言語當做道門禁忌。

  對著同道玩笑這麼一句還好,最多吃一頓老拳;若是讓長輩聽到,非要吊起來打。

  見著這人,他心下不由鬆了一口氣。

  這位喚作謝遠岑,乃是他的酒友。

  「且來飲酒,邊引邊說。」他道袍輕卷,一壇上好的『水雲春』便至了對方身前。

  「水雲兄,先說正事。」卻不曾想謝遠岑伸手按住酒罈,抬眼看來,神色鄭重。

  「某此番前來,是為雲陰城有邪魔十道圍城之事,你因此事而來?」

  話語之間,那玉尺微微發出螢光,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

  「某非牽扯其中,而是有位舊友,欲要貧道在此地阻你一阻。」

  他看到對方已經施展儒門『問心』手段,心中嘆息,決定道出實情:

  「青雲劍閣那位道兄當年救過家兄性命,他已經對某做出承諾,此行只為布局邪魔十道。

  如今棋局將成,某自然要幫上一幫。」


  「荒唐!」謝遠岑低呵一聲,看向身前人神色已經有些不善。

  若非對方言語他覺察到沒有虛假,早就已經出手。

  「將一城百姓就這般輕易託付?

  水雲兄的道經當真是讀的錯了!」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那是貧道願意。」

  這位水雲真人聞言,並沒有絲毫動搖,依舊端坐,眉眼低垂。

  河水攪動,四條水流化作的蛟龍將此地圍住,無數水流化作的鎖鏈由符篆相連,化作囚籠。

  「我既然已經答應,你我便在此瞧著事態便好,改出手時自不會阻攔。

  若是當真出了問題,無非是賠上這一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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