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年少擲春光……」
寧恪左思右想,憋了半天,忽的腦海當中浮現出這麼一句,讓他一時亂了思緒,將吟詩的想法拋在腦後。
屬實是有些不太應景了。
他抬手輕拍,繡春刀被真氣一催,鏘啷出鞘,向著前方激射而去。
卻見他一步跨出,竟是追上繡春刀,抬手握住。
他催動真元,白虎庚金煞氣流轉,頓時,刀刃上浮現出一抹淡金色。
只聽的陣陣破風聲傳來,寧恪身形在院中輾轉騰挪,長刀呼嘯,難以掩飾他如今的心情。
等到一套刀法施展完,寧恪翻手持刀守在後背,忽的有所覺察抬眼望去。
在自己房門口,柳念沐正抱著小白狐,鼓著小臉,怒氣沖沖。
「我餓了!」
若是寧恪還在修行,她自然是知道事情輕重,不會去打擾。
但如今對方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且還在舞刀弄槍。
當真是吵到她了。
方才她朦朧之間,那香氣似乎都到了鼻尖。
白狐見此,抬頭看了看,也是張牙舞爪的叫了一聲。
它剛才可是被對方嚇了一跳,生怕轉眼張嘴便把它吃了。
「小沐姐姐想吃什麼?」寧恪此時心情不錯,笑呵呵發問:
「哪怕天上的龍肉,我都想辦法給你取來。」
「誰要吃龍肉!」柳念沐咬牙叫了一聲,恨不得將柳白淺扔到對方臉上:
「我要吃烤全羊,羊羹……」
她開始報菜名。
烤全羊?
誰家一早的吃烤全羊?
寧恪聞言心中一愣,但看著對方神情,還是答應下來。
「走,我們去天香樓,烤乳豬做的也不錯,到時候把這個也點上。」
這般多的菜品,整個雲陰縣,這個時辰能吃得上的地方,不會超過三處,天香樓便是他這片最為方便的了。
天香樓?
柳念沐聞言,眸子一亮,轉而又有幾分遲疑。
那裡菜品她吃過不少,但從來沒有去店裡吃過。
因為爺爺不讓她去。
「這不好吧?」
她有些蠢蠢欲動。
「走罷走罷,反正我請。」
卻見寧恪甩手一揮,那繡春刀頓時被插入兩丈之外的鞘中。
他走上前,隨手將那掛在屋檐下的鐵劍背上,隨後抓起繡春刀。
「快走快走,我都快餓死了。」柳念沐眼睛轉了轉,想到這不是自己要求去的,頓時生出些底氣,拽住寧恪手腕便往外走。
寧恪被她拽了一個踉蹌,也是順著連忙跟上。
他刀鞘還沒掛在腰上呢。
兩人一前一後向著沈府外走去,正巧碰到送貨上門的王嬸正在挑選果蔬。
幾人點頭打過招呼,柳念沐便拽著他匆匆而走,只剩下王嬸眼神當中的開懷。
她低頭挑揀著,想著寧恪愛吃的菜餚,又多選了兩樣。
年輕真好。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她在心中想到。
等老爺回來,再發一次工錢,想來手頭銀錢也攢的差不多了。
應當夠給得粟說一門親事了。
……
天香樓外,有數個壯漢正在收飄蕩的大紅綢子,暖色的紗罩燈也紛紛取下。
原本掛在外面的無字幌,也換成了掛著『酒』『茶』幌子。
此地馬車不少,時不時有身穿綢緞之人自樓中走出,上了馬車。
車夫一聲鞭鳴,揚長而去。
離得近了,柳念沐抓寧恪手腕的手都緊了些,讓他都隱隱覺得有些發痛。
「無事,只要換了招牌,便換了人手。」
他忍不住掙脫開來,想要去揉手腕。
卻不料剛剛掙脫,那素手便將他手掌握住。
寧恪身子一滯,抬眼便見著對方鼓著腮幫子瞧他,索性就握住繼續向著天香樓當中走去。
前幾日他剛上任這牢頭時候,曾經帶著縣獄當中同僚來吃過一次,自然是輕車熟路。
他與柳念沐要了一處包間,依著對方才之前菜名有報了一遍,隨後又點了四涼八熱。
那夥計聞言,原本熱絡的神色,也是多了些窘迫。
「這位爺,旁的還好說,如今鐵船幫封了河,船家都不讓下水,咱這鯉魚已經斷供兩日了。」
鯉魚斷供?
寧恪聞言,也是回想起之前杜鍛言語,索性換了幾個菜,讓這夥計重新安排。
不過約莫一刻鐘光景,便有一道道菜餚送來。
柳念沐早就迫不及待,抓起筷子便往嘴中送。
寧恪沒甚胃口,只是飲了兩杯茶水,偶爾才嘗上一口,靜靜看著。
又過了一陣,跑堂又送來四個熱菜,熱絡的報上菜名。
柳念沐本來吃的歡快,卻一下子停住筷子。
等到那跑堂離開,她忽的止住了寧恪想要給他夾菜的手。
「恪子,有些不對勁。」她湊到寧恪耳邊,小聲開口:
「剛才那人,有壞心思。」
寧恪聞言,也是神色微變,霍然起身。
他想起了幼年舊事。
幼年柳念沐是個頑皮性子,經常攛掇他一起偷偷溜出去玩耍。
某次兩人剛出去不久,便遇到人牙子上前套近乎。
寧恪不明情況,傻傻回答,但柳念沐卻有所覺察,將這人牙子騙到了沈宅外不遠處。
正巧那時沈元嵩有幾位記名弟子錘鍊完身體打算歸家,讓他們兩個正好遇上,呼喚過來一頓暴打。
私下一審發現果真有所圖謀,還揪出來數個同夥,惹得沈元嵩大發雷霆。
也沒扭送官府,而是直接讓他們住進了縣獄。
後來也是柳念沐偷偷告訴寧恪,她從小就有一種特別的天賦,能夠感知到旁人對她的善惡想法。
不是很清楚,但是若是有什麼壞的念頭,她只是能模糊感知到。
那時的寧恪什麼也不懂,只覺得驚為天人,徹底化身對方跟屁蟲。
柳念沐常年居於柳宅少有外出,最多也就是跟柳生瀾前往案發現場,遇到的多是死者,這個能力少有施展。
如今此次忽然顯現,當真是在他意料之外。
「我來試試看。」柳念沐想到什麼,從自己腰間取出一個小布袋,其中竟是數根銀針。
她將其插入菜餚當中取出查看,發現並無變化,心中自覺奇怪。
想了想,又將這幾根銀針混合插入不同菜餚。
寧恪親眼瞧著其中兩根銀針上面附著黑色色澤,神色鐵青。
他本想開口呼喝,忽的想到什麼,看向了小白狐。
「白淺,你過來。」
寧恪輕聲開口。
柳白淺聞言,一下子支起耳朵,歪頭向他看來。
「等會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話語說完,也不管對方是否能聽懂,一下子便推倒椅子,整個人跌到了下去。
柳白淺見此,仔細瞧了瞧,隨後柳念沐一瞪眼,它也是翻過身子,學著寧恪倒在桌子上。
柳念沐見此情形,本來想直接大喊,想了想,還是沾了些茶水在臉上。
「來人,快來人!」
兩聲呼和後,包廂房門猛然打開,一身穿跑堂短打服飾的夥計快步跑來。
此時寧恪躺在地上,真元控制下,面色發白。
而白淺則是耷拉舌頭頭歪向一邊,向上吐著白沫。
「這位小姐,這……這發生了何事?」跑堂瞧著場面,眼底閃過一抹喜色,四下打量,開口喊道。
「就是他!」柳念沐看清來人,連忙喊了一聲。
聽到話語的寧恪一拍刀鞘,真元催發,鏘啷一聲,長刀激射而出,刀柄直直撞向此人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