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流轉間,寧恪向前虛刺。
原本積蓄在周身的劍氣瞬間有了宣洩之處,只聽一聲巨響,約莫三丈有餘的地面瞬間破碎開來。
木屑四散,倒在地上那覆面人直接跌落到了下面一層。
寧恪站在原地,身形踉蹌了下。
真元散去,手中長劍劍刃頓時崩碎開來。
感知著那一道極其精純的煞氣入體,他身形一震,原本運轉有些滯澀的白虎噬煞鍊氣法陡然加快兩成。
隨著煞氣開始消磨,真元緩緩補充,寧恪面色紅潤了些。
此刻他一身的真元近乎消耗一空,右臂衣袖已然盡數化作齏粉,隱隱散發著赤紅,這是經脈超出負荷的表現。
周身熱氣蒸騰,那是血氣在激盪。
看看手中僅剩的劍柄,他暗自咋舌其威力,將其隨手都在一旁。
在此之前,寧恪並沒有真正施展過這一式法身招式。
哪怕他從面板上感悟推演,也多是在腦海當中觀想居多。
沒有踏入鍊氣士境界,衍化真罡,他自是不好輕易動用。
但方才箭在弦上,密密麻麻的刀刃他無法盡數躲避。
融金淬體所額外轉化的金氣已經消耗一空,使得他不好硬抗,只能施展最後壓箱底的手段。
這一式洞淵熔爐雖說防守為主,但並非沒有功伐之力。
如今身前這一片狼藉就是證明。
寧恪站在原處調息了片刻,等到一身真元恢復三成左右,方才一躍而下。
他上前握住繡春刀,那種宛如從泥濘當中拔刀的阻塞感,讓他眉頭微挑。
此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從來未曾想過,在這方世界,還能遇到如此畫風的敵人。
此時這覆面人已經死去,氣息斷絕,又因為硬吃了一計洞淵熔爐,身子早已經破破爛爛。
其肉身表面乃是呈現一種淡銀色的金屬色澤,在其體內,並無十分明顯的內臟與血液,而是另一番構造。
有些像是傀儡。
鐺鐺!
寧恪下意識的抬刀敲擊了兩下,發出的金鐵交鳴之音,讓他更加確信他的判斷。
這是什麼手段?
方才有煞氣收穫,對方應當是殞命了才是……
寧恪忽的想到什麼,庚金白虎煞氣運轉,在其胸腹間輕輕一划。
伴隨著些許金屬摩擦聲響傳來,這人胸膛被剖開。
在這其中並無五臟六腑,而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瑩白晶石,還有一些亂七八糟讓他不太明白原理的造物。
其餘五臟六腑位置,皆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匣子鑲嵌在一處。
怎麼感覺有些像是儲物格子?
他用繡春刀一一掀開,有些空無一物,有些裡面裝著些寧恪不知曉用處的瓷瓶。
忽的他停下動作,繡春刀一挑,一塊玉佩落入手中。
看著這玉佩,他神色一時間有些陰晴不定起來。
別的物件他可能不認識,但此物他可真是再熟悉不過了。
完整的方士傳承玉佩!
怎麼會是方士!
怎麼能是方士!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對方應當也是輪迴世界試煉者了。
對方所說的摯友,應當就是之前被他殺掉的張墨邪。
此人的出現,可謂是讓寧恪心中的危機感,足足拔升了數個層次。
若是說,試煉者不是獨行,那除開自己殺掉的這兩人之外,很有可能還有其他人躲在暗處。
他們的存在,對於此方世界來說,就是真正的第四天災!
寧恪將此人身上所有匣子盡數撬開,物品搜羅到旁處。
而至了此時,張衍真身形也是自窗外奔襲而來。
他見著屋中場面,也是吃了一驚,發覺寧恪正在檢查著什麼,方才鬆了一口氣。
張衍真今日並未外出,而是在補充自己的符篆。
方才他留給寧恪那傳訊手段一瞬炸開他便發覺,連忙趕來。
「到底怎麼回事?」
他看著倒在地上這人,也是吃了一驚,忍不住開口發問。
「此地不是說話之地,衍真道長看下此人面容,藉以丹青繪出,再補上一計雷法,偽造一下現場。」
寧恪在那一堆物件當中挑挑揀揀,只留下幾樣可能有信息記錄的,隨後一股腦重新扔入對方腹中。
張衍真不疑有他,揭開鐵面觀瞧,隨後抬手捏五雷印。
只聽轟隆一聲,二色雷光落下,頓時一片焦黑。
「走!」
寧恪沒有遲疑,直接翻身回到原本戰場,收攝自己那劍柄之後,重新返回天香樓。
此時柳念沐抱著白淺,依舊在房檐處,只不過並非原本他們所待房間外。
寧恪抬手真元一吐,震斷窗栓,重新將一人一狐帶回房間之中。
柳念沐見著寧恪衣衫破損,一條手臂泛著血紅,嘴巴一撅,就要落下淚來。
「都怪我貪吃……」
「慢來,我無礙。」寧恪頓時有些頭痛,雙手抬起作投降狀,連連出言安慰:
「不光不能怪你,今日還多虧了小沐姐姐你在,畢竟不是誰都能覺察到那菜餚當中還下了藥。」
他此言並非虛假,而是真心實意,若是只有他獨自一人,自是很難發現端倪。
他又向著其耳語幾句,見其情緒穩定下來方才呼了口氣。
轉而看向張衍真,做了個請的手勢,打開房門至了方才兩人吃飯的包廂。
「此人明面應當是天香樓跑堂夥計,今日我二人來此……」
寧恪將前後因由講述,話鋒一轉:
「此人下毒手段頗有巧思,應當是藉以兩種單獨吃下都無毒的藥草下的混合奇毒。
我將此人斬了,尋著蛛絲馬跡,正巧見到了對面那人,便有了方才情形。
對了,我在方才那處茶樓斬了兩人,衍真道長你以雷法手段對付的,正是其一。」
此時張衍真仔細觀瞧,聽到寧恪言語混合奇毒也是心下凜然。
寧恪方才言說若是當真遇到難以招架,他自襯手段,想來和對方也沒甚區別。
「不對!」
就在這時,柳念沐看向屍身,忽的喊了一聲。
寧恪和張衍真齊齊看來,便見柳念沐抱著小白狐快步向前,指著其脖子和手掌:
「這人身上已經有屍綠,雖說如今處於夏季,但久旱無雨,少說死了三日!」
寧恪對此一竅不通,但作為縣獄仵作的孫女,對方言語他自是信的。
「應當是這樣。」
張衍真身為道士,對此有些心得,仔細觀瞧,也是點頭。
若是當真如此,那這是什麼手段?
操縱屍身?
或許要從那方士玉佩當中找尋答案了。
寧恪看著那屍身,若有所思。
而在幾人言語間,此時打鬥已經停歇許久。
有膽子大的樓中夥計探頭上前,發覺算是熟悉面孔,也是大著膽子上前詢問情況。
「這人慾行不軌,想要下毒鴆殺我等,被覺察後想要掙脫,直接了帳。」
寧恪不想讓這些個無關人摻和其中,聲音發冷:
「你在此還說不上話,將管事的尋來,驗明這人正身。」
片刻功夫,便有天香樓管事匆匆尋來。
他見著這般場面,先是將幾人請到旁處奉上茶水,又連忙去請三班衙役。
只是一刻鐘光景,晁暉便帶著數名捕快匆匆而來。
幾人客套幾句,便開始檢查此地情況。
「小沐姑娘當真是家學淵源,柳老也算是後繼有人。
我來做個中人,房間當中和對麵茶樓產生的一應損失,皆有天香樓承擔。
稍後自有紋銀五十兩奉上,如何?」
晁暉自斟了被茶水一飲而盡,笑呵呵的向著寧恪拱手:
「等到縣衙仵作驗明情況,自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
「把所有菜餚都留一半在此,縣衙驗縣衙的,我縣獄自會查明情況。」
寧恪點頭應下,但還是這般補了一句。
晁暉神色一滯,卻也是強笑著點頭同意。
一通忙活後,一眾捕快衙役在其指揮下將屍身抬走。
而等到此地只剩下寧恪三人,柳念沐忽的湊到他身前,聲音壓的極低。
「恪子,方才那個捕頭,也生了壞心思。」她稍稍停頓,補充了一句:
「比之前那跑堂夥計,還要壞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