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刻鐘前,雲槐書院外的一處茶樓當中。
此地環境頗為雅致,房間當中有一片翠竹環繞。
門窗大開,清風拂過,沙沙竹葉聲讓人心曠神怡。
房間當中,有一白衣身影正捧著書卷,神情專注。
在他的周身,有不少自香爐飄蕩出的煙氣環繞,顯得相當不凡。
但就在下一刻,他的神色微變,手上用力,手指的骨節都隱隱有些發白。
【我方試煉者成員盧廣死亡,扣除天功五十點】
【當前天功剩餘餘額:三百五十點】
【請在任務結算時保證天功充足,結算時天功餘額不足將被抹殺】
盧廣死了?
他雙目微眯,正要思索判斷是什麼情況,下一刻,一面容平常的青年人徑直推門而入,神色焦急:
「夏先生你有聽到嗎,盧廣死了,事到如今怎麼辦?
他的實力比我還要強上一籌……」
「慌什麼,你我進來之前不都留下了足額天功,預備此次有人死亡扣掉嗎,又不會因此抹殺。」
夏文晦打斷對方話語,神色冷然看著房間當中翠竹。
他將書卷捲起在手掌當中輕輕拍打,推敲做出判斷:
「盧廣他在縣獄周遭天香樓附近,為完成『支線任務三』收尾。
依照他的實力,能夠傷到他的不多,能殺掉他的就更少了。
沒有我的命令,他不會貿然離開城西縣獄地界,你馬上往縣獄那邊趕,待明曉因由,立刻告知我。」
這人聽到這般言語,心下也是稍稍鬆了口氣。
他不怕出現變故,怕的是出現變故之後,對方難以給出一個能讓他信服的言語。
卻見他翻手取出一張薄薄的面具,在臉上一按,轉而就變作了晁暉模樣。
「那我去了。」他的聲音一下子變作晁暉尋常言語音調:
「如今我們已經死了兩人,等到主線任務完成那一刻,我不會再謀求完成全部支線任務。
此事我已經提前言明,你要做好打算。」
話語說完,徑直往外匆匆而去。
夏文晦聽著這般言語,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
等到這人身形不見,他方才起身至了窗前,遙遙看著對方匆匆離開的身影,眯起了眸子。
「真是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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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自語,不知是在言說已經死去的盧廣,還是方才這人。
……
沈宅府邸當中,寧恪正乖乖坐在那裡。
在他身旁,柳生瀾神色肅穆,身前石桌上,密密麻麻的擺滿了各套針具。
寧恪的經脈損傷十分嚴重,本來他還想著等回家之後換身衣衫就去柳宅。
不成想有人報信,他們在天香樓外碰面,一起回了寧恪院落。
「蠢貨!」柳念沐收回探脈的手掌,向著他呵斥了一聲。
平日這位慈祥老者偶爾嚴肅,但從來沒如此過。
「如今還未成功蛻凡踏入鍊氣士一境,便敢強催一身真元來爆發的蠢貨!」
「柳爺爺息怒,那來人尋常刀劍難傷,武器又十分怪異。
他臨死反撲,手臂炸開,竟然化作無數刀刃向我襲殺過來,若是不催動壓箱底的手段,說不得我便栽了。」
寧恪少見這位生氣,也是開口這般解釋。
「果真是蠢!」柳生瀾聞言,再也忍不住,在寧恪腦袋上一敲,痛的他齜牙咧嘴。
「在天香樓當中,你既然制服了眼前人,等到同僚到了再去勘驗便是,追到對面作甚。
縣獄地界襲殺牢頭,這等事情自然有人去收尾。
你當真還想一人便解決掉所有事情?
如今對方也死了,你查到什麼有用線索了?」
柳生瀾張嘴還要再說些什麼,卻見一旁柳念沐一副眼淚汪汪的樣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
他冷哼一聲,開始淨手:「身子坐直,搬運你的鍊氣法!」
寧恪聞言,當即照做。
此時他半裸著胸膛,上身布滿了紅痕。
那是藉以融金淬體金氣硬接對方手段留下的傷痕。
如今他身上已經塗抹過一遍藥膏,不少的皮膚在藥效的刺激下開始皸裂。
真氣流轉間,許多的紅痕都在變淡,但右手手臂依舊是原來模樣。
卻見柳生瀾捏起一根銀針屈指一彈,銀芒划過,頓時飛入寧恪一處要穴當中,針尾震顫不止。
寧恪原本運轉到右臂處阻塞的真元,頓時稍稍通暢了些,不由的面色微緩。
柳生瀾見此神色不見絲毫變化,宛如機器一般,繼續捏針飛針。
只是一刻鐘光景,寧恪右邊半邊身子連同手臂,都被紮成了刺蝟。
不光如此,左側半邊身子,也有零星十餘根銀針扎在各處穴位上。
其似乎都能感應到寧恪真元流轉,無人撥捻,便在輕輕震顫。
「小沐,去折一根柳枝來,一尺長便可。」柳生瀾發出吩咐,隨後看向寧恪:
「小恪,你如今運轉真元,可還感知到阻礙?」
對方在自己身上布針,在半盞茶之前,他便感知到自己真元運轉如之前。
聽到這話語他本想搖頭,但他如今一身銀針不好活動,臉上也都扎滿了銀針無法開口,便從喉嚨當中擠出來一個音節。
「無。」
「那便好。」聽到這話,柳生瀾神色緩和了些。
他捻著鬍鬚看著身前少年,趁著對方不好還嘴,叮囑道:
「小恪,你是老夫看著長大的。
之前總覺你木訥懂禮卻不知變通,如今再看,卻是個膽大心細,但做事卻不怎麼注意分寸的。
人應三思,事前思危,有備無患;事時思變,應變而不窮;事後思退,乃天之道也。
你小子事前不思危,事後不思退,當真缺了心眼,還需要……」
言語還未說完,便見柳念沐蹬蹬蹬的重新跑了回來,胸膛微微起伏。
柳生瀾見此,當即啞然。
對方折的這根柳枝,何止一尺,怕是有三四尺長短了。
「你這丫頭。」
他搖頭失笑,但還是接過。
看著這根柳枝,他拿起在袖間輕輕拂過。
一旁的張衍真自始至終沒有開口,一直跟著對方言語在思索。
『功成身退,天之道也,這言語我自是知曉的,當初還在道經當中看到過,其他言語想來也有典故……』
他忽的感應到什麼,抬眼向著柳生瀾手中那柳枝瞧去。
就在方才,他感受到了相當濃郁的精純靈氣。
那靈氣當中浩浩湯湯的,是難以言語的生機。
卻見些微淡綠色的螢光自柳葉上浮現,向著寧恪身上落去。
那些個銀針上面,頓時隱約泛起綠色光亮。
柳葉撥動銀針,震顫不休。
只是片刻光景,除開寧恪手臂上扎滿銀針之外,只有幾處大穴上銀針依舊牢固。
其他銀針都逕自從寧恪體內逼退出來,無聲跌落在地上。
柳生瀾抬手輕揮,最後那一縷綠色螢光落入寧恪身體中。
他手掌鬆開,整根柳枝樹葉枯黃,還未等落在地上,其已然化作灰燼,紛紛揚揚。
「再過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便可以將銀針盡數解下。
本來老夫施針,少說要三次才可。
如今有著生機催發,再這般來上一次,想來便無礙了。」
柳生瀾仔細觀瞧了眼寧恪,語氣十分篤定。
「多謝柳爺爺。」此時寧恪身上銀針已經去了七七八八,開口已然無礙。
「不謝,謝你就謝你這好姐姐,她可是關心你的緊。」柳生瀾一聽這話,也是斜睨著看了眼,轉身便走。
「扎針小沐不成,但取針她還是會的,等會你便讓她練手罷,老夫先走了。」
而等他剛到了門口,便見張衍真那驢老大正在門外,抬眼死死盯著遠處那株高大的柳樹。
兩家宅邸不算太遠,在空曠處遠眺,自是能看到些許輪廓。
方才那抹生機讓休憩的它驚醒,只是片刻便找尋到了源頭。
「這位道友,你莫要想了,此樹哪怕是一片葉子,都會落到它應該落的地方。」
柳生瀾似是看透了驢老大的心思,輕笑一聲,從其身旁走過。
驢老大聽了這話,原本趴在地上懶散的它身子一僵,猛地起身。
它眼睛一轉,徑直入了寧恪院中。
伴隨著柳念沐的驚呼,它走到方才那柳枝化作塵土的地方,一口咬下。
嚼吧嚼吧咽下去之後,驢老大眸子瞪得老大,震顫不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