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仁摒除雜念，取出青簡。
神念探入，字字珠璣，好似清泉一般，淌過元神。
然而。
讀到第三遍，陸仁卻是莫名頓住。
不對勁。
這篇法理，看似在講淬鍊元神，澄淨識海，但有些用詞，卻是感到彆扭也。
陸仁凝神細觀。
漸漸~
彆扭之處顯出規律。
每段首字，若按順序排列，竟是！？
陸仁心頭為之猛跳。
【後日法會，吾等四人，各出一題，考較弟子。】
恩？！
這是法會的出題範圍？
陸仁極為好奇，繼續深挖。
將每段末尾三字取出，復又排列。
旋即。
嘶~
陸仁倒吸一口涼氣。
多寶，金靈，無當，龜靈問...
另有一位，問劫！
陸仁若有所思，能與眾真傳並列出題，身份必然不低。
而那兩個字，更是讓陸仁心沉。
殺機已至，劫字，絕非泛談。
只是，話又水回來了。
無當聖母為何要將這消息藏在洗塵法理中，用如此方式傳遞給他？
壓下思緒，繼續研讀玉簡。
很快，陸仁又有新的發現。
題在法中，法在題外。不拘一格，唯才是舉！
上品之機，藏於劫問。
答中者，可入【碧游秘殿】也。！
？！
陸仁確認數遍，依舊有些難以相信。
那兒乃碧游宮禁地。
據傳藏有通天教主親筆批註的《上清大洞真經》。
還有截教歷代大能的修行心得。
便是內門弟子，若無教主手令，也不得入內。
入碧游秘殿修行一日，幾乎抵得上凡修千年。
嗡！
識海深處，古鏡猛震。
緣會~法會密題
定數！
四大真傳共設考題，另有一位神秘道人問劫。
此題暗藏上品道種之機，亦是大劫因果所系。
甲選，獨吞密題。
偷入藏經閣上三層，查閱對應典籍，自行破解考題。
成之，可得上品道種，入碧游秘殿修行。
乙呢？
與余德聯手，二人合力，破解部分考題。
收穫共享，風險共擔。
丙~暗中傳播。
將密題藏於閒談之中，借守山童子與雜事弟子之口，散播開去。
天機已亂，因果難溯，除聖人外，難以追查源頭。
陸仁陷入沉思。
甲項誘人，也兇險。
藏經閣乃截教重地，一個雜事弟子，連門檻都邁不進去。
就算僥倖偷渡進去了。
要在短短兩日之內，翻閱足夠多的典籍，破解考題？
痴人說夢啊！
至於，乙項呢？
倒是簡單，但余德的水平，陸仁再清楚不過。
木訥漢子煉個丹都出錯，讓他去參悟真傳考題？
還不如指望九葉靈芝自己修成精。
最後，陸仁眸光微閃，嘴角浮起淺笑。
借眾人之力成己之事？
妙。
更何況，一個雜事弟子，哪有本事獨吞這等機緣？
與其藏著掖著，不如讓所有人都受益。
至於最後誰能脫穎而出，那便各憑本事了。
思忖間，古鏡再變。
你選擇不介入考題的直接破解，將其散於眾人。
因果之線偏移，法會格局將因此改變。
袖手旁觀啟動！
待法會結束，業力結算也。
陸仁走出石室，尋到余德。
兩人一邊說，邊走。
「師兄，你臉色不太好，可是有什麼心事？」
「無事，只是在想後日法會之事。」
陸仁狀若無意。
「方才我澆灌靈芝，想到一事。」
「什麼？」
「四位真傳既然要出題考較弟子，總得有個出題範圍吧？」
陸仁好似隨口閒談，
「多寶師伯精通煉器，龜靈師叔擅演陣法，無當真傳深諳丹道法理，金靈師叔號令萬星……」
「他們出的題，多半與各自所擅之道相關。」
余德若有所思地點頭。
「師兄說得有道理，可是，這與咱們有什麼關係？」
陸仁笑了笑，反而問道：「師弟，你可知，碧游宮中，誰的消息最靈通？」
余德好似恍然大悟。「俺懂了！」
「懂了就好。」
余德興沖沖，往守山童子聚集處而去。
這木訥漢子雖然修為不高，但為人實在，與不少守山童子都有交情。
由他去傳話，再合適不過。
至於陸仁自己？靜待足以。
次日清晨。
碧游宮中，氣氛悄變。
幾個守山童子在換崗時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多寶師伯出的題，多半與煉器有關！」
「那不是廢話嗎？多寶師伯是截教煉器第一人，他不問煉器問什麼？」
「可我聽說，金靈聖母要問的是丹道，龜靈聖母問的是陣法，無當真傳問的是法理……」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是余德那小子說的，他說是他瞎琢磨的，但也說得有鼻子有眼……寧可信其有吧！」
到了午時，外門弟子中也開始議論紛紛。
「這下可好，範圍都有了，趕緊去藏經閣借幾卷典籍惡補一番！」
「走走走！藏經閣今日怕是要擠破頭了！」
碧游宮偏殿，藏經閣。
往日冷清的閣樓，今日竟然排起了長隊。
守閣的執事長老捋著鬍鬚，一臉不解。
「奇了怪了，今日這些弟子怎麼這般用功？」
隨手攔住一個外門弟子。
「你們這是做什麼？」
那人躬身行禮。
「回稟長老，弟子來借閱《天工開物·煉器卷》。」
「煉器卷？」執事長老皺眉，「你不是修丹道的嗎？」
「這個~臨時抱佛腳也是好的！」
弟子訕笑，趕緊溜了進去。
執事長老兀自搖頭，又見幾個守山童子湊了過來。
「長老長老，有沒有那種……就是講陣法的入門典籍？」
「你們幾個小童，連真仙都不是，看什麼陣法？」
「多寶師伯說了，法會之上，不拘一格，唯才是舉！
說不定咱們也能答上龜靈師叔的陣法題呢！」
「誰跟你說的這話？」
「大家都在傳啊！」
執事長老愕然。
與此同時。
碧游宮深處，真傳議事殿。
多寶道人端坐主位，身側依次是金靈，無當，龜靈。
殿中懸浮著一面水鏡，映照出藏經閣外排隊的長龍。
「有趣。」多寶道人含笑，「一夜之間，咱們的出題範圍，傳遍了碧游宮。」
金靈冷冷言說：「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龜靈聖母搖頭：「咱們四人共議之時，殿中只有我等，並無旁人。如何走漏？」
三人不約而同，看向末座的無當聖母。
後者面色如常：「幾位師兄師姐看我作甚？我前日只去見了幾個弟子，交代了些瑣事。」
多寶道人似笑非笑，「無當師妹去見的，可是那位千年如一的雜事弟子？」
無當聖母不置可否。
「師兄消息倒是靈通。」
「碧游宮中，何事能瞞過我？」
多寶道人撫掌笑了，「不過，這倒也好。」
金靈聖母皺眉，「考題泄露，還有何好？」
多寶道人搖頭晃腦。
「咱們出題，本就是為了選拔人才。
如今題目尚未出，便已引得滿山弟子鑽研道法，苦讀典籍，這難道不是好事一樁？」
龜靈接著頷首。
「此言有理。法會尚未開始，弟子們便已用功至此，待到法會之上，想必更加精彩。」
金靈聖母沉吟片刻，莫名不安。
大師兄越發似老師了。
唯獨。
無當聖母默然。
垂眸間，心思浮動。
旁人不知，她卻清楚得很。
洗塵法理中的密語，無真仙提點，尋常弟子便是參悟十年，也未必能發現。
可他，竟在一夜之間便破解了。
不僅如此，他還沒有獨吞，而將其散播開去，惠及全教。
其悟性胸襟...
無當聖母眼角浮起一絲笑意。
果真沒有看錯人也。
不枉她在陣中耗費心力，為其推衍許久。
「對了，還有一事。那位前輩的題目，可曾傳出去？」多寶突然開口。
三位真傳對視，皆為搖頭。
「那位前輩性情孤僻，便是咱們都不知他會出什麼題，旁人又從何得知？」
多寶道人鬆了口氣。
「那便好。那位前輩的題目，才是此番法會的關鍵。若連這個都泄露了，那可就……」
眾人皆明白未盡之意。
然而。
無當聖母心中卻是另有所想。
陸仁應知曉第五人的存在。
但從目前來看，卻未見此事。
這小子，倒是懂得分寸。
這等心性，無當聖母不禁略感欣慰。
回到石室。
陸仁正在打坐。
「師兄！師兄！」
唰！
揮手開了石門。
余德一進來，便是滔滔不絕啊。
「師兄你真是神了！現在整個碧游宮都在討論法會的事！」
「藏經閣外頭排起了長隊，連幾個常年閉關的內門師兄都被驚動了！」
「守山童子們更是用功，連砍柴挑水都在背陣訣！」
陸仁神色平靜，微自頷首。
「這是好事啊。」
余德湊近了些，幾乎貼到後者耳邊。
「師兄，你說咱們這麼做，會不會...?」
「咱們不過是閒聊時猜測了一番，恰好猜中了而已。
真傳們若要追究，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余德心覺對啊，不禁點頭認可。
「咱們只是瞎猜！就隨便胡說的！」
陸仁走到門口，望向遠處。
夕陽西下，碧游宮籠罩在一片金輝之中。
能聽見藏經閣方向，那琅琅書聲，清脆悅耳。
「師弟，你去準備一下法會的事吧。」
陸仁淡淡道，「明日八卦台，咱們一同去。」
余德興沖衝來了，又是那般走了。
陸仁垂眸，望向袖中玉簡。
洗塵法理，他已參悟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需在渡劫之時，借天雷之力方能圓滿。
而問劫九題……
陸仁並未告訴任何人。
那位神秘人，既然能與四大真傳並列出題，身份必定極高。
而問劫二字，更是暗藏殺機。
畢竟，封神大劫，連聖人都未必能從容應對。
若有人當眾談論此劫，萬一觸怒天道，後果不堪設想。
故此，陸仁刻意只說了四位真傳的出題範圍。
對劫題隻字不提。
說自私嘛？
也有。
但陸仁也不願，如自己那般，道行低微的師兄弟們，過早捲入大劫之中。
當~噹噹——
八卦台上，鐘聲悠揚，響徹雲霄。
陸仁與余德並肩而行，混在人流之中。
今日的八卦台，萬仙匯聚，盛況空前。
守山童子和雜事弟子們占了外圍，青灰二色道袍連成一片。
陸仁尋了不起眼的位置，盤膝坐下。
余德緊跟其後，手心不禁冒汗。
「師兄，你緊不緊張？」
「還好。」
陸仁面色如常，看向台上。
四張蒲團一字排開。
此後，還有一張蒲團，空著。
唰唰唰！
四道流光自天降下。
多寶道人當先現身。
金靈，無當，龜靈依次落座。
萬仙起身，躬身行禮。
「見過真傳！」
多寶道人擺手。
「免禮，入座。」
「今日法會，乃通天老師之意。」
「凡碧游宮弟子，不論品級，皆可參與。」
「考題共45道，由我等四人，以及一位前輩分別出題。」
台下頓時一陣騷動。
五位出題人？
也就是說，除了四位真傳，還有一位神秘人物？
多寶道人微笑。
「答中1題....能得下品道種一顆。
三題者，雜事弟子，或守山童子，可得中品道種1枚，外內門弟子，能獲....」
「九題全部答對的呢，除了一顆上品道種外，並特許入碧游秘殿，修行一日。」
轟！
碧游秘殿！
在裡面修行一日，抵得上外界千年苦功啊！
更別提上品道種了。
入室真傳才有的待遇啊！
「安靜。」
多寶道人抬手虛按。
滿場喧囂頓時平息。
「考題雖難，卻也不是不可答。爾等只需各展所長，盡力而為便是。」
多寶道人袖中飛出一道金光，化作一面金色圓盤，懸於八卦台上空。
圓盤之上，密麻刻有符文，構成法寶雛形。
「此乃我早年煉製的一件法寶殘圖。
誰能在三炷香之內，指出殘圖中三處以上的缺漏，並說出改進之法，便算答對。」
陸仁凝神看去。
圓盤上。
符文繁複無比，光是看上一眼，便是頭暈目眩。
不少守山童子當場便放棄了。
「太難了！這哪是我們能看懂的？」
余德也是看得頭昏腦漲，還一邊問，「師兄，你能看懂嗎？」
陸仁心思專注，盯著圓盤。
千年雜事，不外乎，看護丹爐，打理藥圃，修繕法器等等。
日積月累下來，他對法寶構造，也有了不少見解。
而且。
洗塵法理參悟七成後，元神澄淨了許多，看東西更為清晰。
「第一處缺漏……」
陸仁瞧著圓盤邊緣。
那兒有一圈不起眼的符文，看似完整，實則缺了一環。
「這一環若補上，法寶的靈力運轉速度，可提升三成。」
眸光移向圓盤中心。
此處陣眼，符文排列有誤，導致靈樞不穩。
「陣眼改動之後，要以【九陽真火】淬鍊七日，才能穩固。」
「最後一處呢……？」
陸仁眼中精光四射。
圓盤的反面，還有一層隱藏符文，同樣有缺。
而且，不止一處。
很快，三炷香時間就到了。
多寶道人環顧四周。
「可有人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