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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教材

2026-09-10 01:39:03 作者: 既黑v

  多寶道人環顧台下,將要開口點名。

  青灰二色道袍的弟子們,皆是屏息凝神。

  守山童子多是垂髫年紀。

  雜事弟子呢?

  白髮蒼老多矣,壽元將盡者不在少數。

  碧游宮雖有教無類,萬仙來朝。

  可仙途漫漫,道種難凝啊。

  這些底層弟子,平日裡連聽道的資格都排在最後。

  更遑論得傳真法。

  忽地。

  無當聖母抬手。

  「大師兄等等。」

  多寶側目。

  「不若讓眾弟子將答案刻入玉簡,如此一來,前面答了,後面不至雷同。」

  多寶撫掌。

  「善~」

  話音方落。

  

  袖中兀自飛出萬千玉簡,如同雪片般紛揚而落。

  陸仁接過玉簡。

  周遭響起窸窣刻寫聲音。

  余德急得滿頭大汗,湊過來。

  「師兄,你答了幾處?」

  「不多。」

  陸仁垂眸,神念探入玉簡,刻下三處缺漏與改進之法。

  第三處。

  寫的並非圓盤反面的隱藏符文。一盞茶工夫轉瞬即過。

  「時辰到。」

  多寶道人抬手一招。

  萬千玉簡自弟子們手中飛起,好似銀河倒卷,在半空中鋪開而來。

  星羅棋布,蔚為壯觀。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這,,,這是何等法力?!」

  「一念之間攝萬簡而不亂,至少是金仙之境!」

  「金仙?你太小看大師伯了!依我看,怕是已入太乙上乘!」

  「嘶~太乙?那豈不是離大羅只有一步之遙?」

  內門弟子前列,有人笑吟道:

  「諸位師弟此言差矣。

  大師兄早在三百年前,便已斬卻一屍,如今怕是二屍也快了。」

  這話一出,萬千弟子好似皆變了臉色。

  多寶道人恍若未聞,掃過萬千玉簡。

  咦?!

  伸手一抓。

  三枚玉簡落入掌中。

  「外門弟子趙元朗,答中三處,改進之法雖粗疏,倒也可行。」

  台下前排,一個身著水火道袍的年輕弟子面露喜色,急忙行禮。

  「謝師伯指點!」

  「內門弟子林幽,答中四處,連反面隱藏符文都看出來了,不錯。」

  一名女仙從容起身,神色淡然,微自頷首。多寶道人拿起最後三枚玉簡。

  卻是莫名頓了一會兒。

  「雜事弟子,陸仁,答中三處!」

  ~嘩~

  台下頓時一片騷動。

  「雜事弟子?!」

  「雜事弟子怎麼能看懂多寶師伯的煉器題?」

  「蒙的吧?」

  萬千目光不時看向四周,想要尋陸仁所在。

  只是,陸仁位置太偏僻了點,幾乎等同於角落。

  那是末等席位,連蒲團都沒有。

  周圍的弟子,不是白髮蒼蒼的雜役老叟。

  便是修為尚淺的守山童子。

  他們中的許多人,終其一生也未必能凝出道種。

  真仙之境更是遙不可及。

  碧游宮雖號稱有教無類,可道法傳授從來都是自上而下。

  內門弟子得傳真法,外門弟子旁聽一二。

  至於雜事與守山,多是做些灑掃庭院,看守山門等活計。

  能得幾句口訣,便已是天大的造化。


  故而,僅僅附近不少弟子紛向看陸仁而來。

  他們眸中神色多呈,好似震驚,又恍若見到了希冀。而陸仁呢?

  其端坐不動,面色不見波瀾。

  余德激動極了,好似是自己答對一般。

  抓著陸仁的袖子,不斷搖手。

  「師兄!師兄你中了?!」

  陸仁淡自點頭。

  神念卻已沉入識海。

  古鏡震動,金字隨之而現。

  緣會·法會考題其一已應。

  叮~

  業力+100!

  袖手旁觀觸發!

  因你將密題散於眾人。

  已有十七名雜事弟子,三十九名守山童子,因此答中一至兩題不等。

  格局偏移,因果漣漪擴散中~

  凝神間,多寶道人放下玉簡,看向身旁。

  金靈聖母性子冷厲,素來不喜繁文縟節。

  唰!

  向天一指。

  剎那間。

  白晝轉夜,漫天星斗憑空浮現,籠罩八卦台上空。

  星辰羅列,足有三百六十顆。

  大半暗淡無光,僅有少數閃芒。「此乃周天星斗殘局。」



  一炷香內,指出錯亂星辰並歸正其位。

  百顆星辰及以上者,算過也。」

  台下弟子為之仰頭。

  半晌。

  余德兩隻小眼睛都快瞪出來。

  可他呢?

  只覺頭暈目眩,三百六十星辰兀自轉動。

  根本分不出正亂。

  更別提具體那一顆了!

  「師兄,師兄,你看得清嗎?」

  陸仁不語,凝神觀星。

  自穿越而來,

  前百年間,他每日打坐修行後,便在石室外,仰望星空,用以思念故鄉。

  故此,千年下來,三百六十顆星,陸仁閉著眼能畫出來。

  一炷香盡。

  金靈聖母收回漫天星斗,神色清冷。

  「答題。」

  不多時。

  金靈聖母逐一掃過玉簡。

  忽地。拈出一枚,看了又看。

  冰冷麵上,罕見浮起一絲笑意。

  「雜事弟子,陸仁。歸正星辰,一百顆。」

  100?

  「又是那個雜事弟子?!」

  「怎麼可能!就連林幽師姐,這等內門翹楚,也只歸正了一百二十顆而已!」

  「作弊!定是作弊!」

  譁然聲愈演越烈。

  幾個外門弟子已站起身來,面色不善,看向最外圍,在尋陸仁的位置。

  也有白髮老雜役望向陸仁,濁眼滿是不可置信。

  入碧游宮六百年,道種未凝,壽元只剩不足甲子。

  平日裡。

  連聽道的資格皆在最末,何曾見過雜事弟子,能在法會上大放異彩?

  可陸仁始終不言語,也不解釋。

  而余德卻是先行一步,漲紅了臉,結巴喊著。

  「誰?!

  誰說陸師兄作弊?!

  你們,你們,莫要血口噴人!」

  然而。

  余德一人之聲,很快便被淹沒了去。

  「都安分些。」

  多寶道人聲音如鍾,壓下全場。眾人噤聲。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陸仁一眼。

  轉頭,又對龜靈聖母道:「師妹,請出題。」


  龜靈聖母性子溫和,與金靈相反。

  抬手一拂。

  八卦台上隨之現出無數光點,漸漸勾勒出一幅陣圖。

  這陣圖共有九層,環環相扣。

  一層便是數百節點。

  其間光路交織,好似蛛網一般。

  「此陣名為【九曲黃河陣】之殘篇。」

  龜靈聖母笑意溫婉,「非是我等所創,乃上古大陣。今日所展示,為簡化版。」

  「一炷香內,能看破此陣第一層者,算入門。看破三層者,答對也。

  至於五層以上呢?」

  她笑得更溫和了,「那便是陣法奇才了。」

  眾人聞之色變。

  九曲黃河陣!

  便是簡化版,也不是尋常弟子能看得懂的!

  余德只看了兩眼,便覺天旋地轉,險些栽倒。

  忙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陸仁卻是一動不動。

  陣圖在眼中,漸漸變得透明。洗塵法理第三段中。

  無當聖母以鉛汞喻周天,周天演陣勢。

  在密語末尾處,特意加了一句。

  九曲非曲,直也。

  這句矛盾的話。

  陸仁起初不解,如今再看陣圖,心中豁朗。

  九曲黃河陣,名為九曲,但九層陣勢皆圍繞【中黃正道】展開。

  世人皆以為九曲是彎彎繞繞。

  卻不知真正的殺招藏在那道線上。

  看破此節。

  陣法在眼中,便再也不是迷障。

  只是。

  玉簡上,陸仁只寫了三層。

  然而。

  龜靈聖母乃太乙,眼界何其高。

  閱卷之時,在陸仁的玉簡上停了足足有三息之久。

  表情沒有變化,卻是多看了陸仁一眼。

  很快。

  三題已畢。

  台下弟子們望向陸仁,思緒已從質疑,成了忌憚。

  三道題,一個雜事弟子,全部答中。

  這是什麼概念?便是內門弟子中,也只有寥寥數人方能辦到。

  而陸仁,一個連道種都沒有的雜事弟子,居然做到了!

  他究竟是運氣,還是深藏不露?

  眾人心思浮動。

  余德早已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兒地嘿嘿傻笑。

  這時。

  無當聖母站了起來。

  「我的題目,與此前三道不同。」

  「我問法理。」

  台下頓時緊張起來。

  法理之問,兇險也。

  煉器,陣法,星象,尚且有跡可循。

  法理卻虛無縹緲,答得好便罷。

  否則便是根基不穩。

  輕則丟人,重之,被師長看出破綻,日後修行都要為之影響。

  「鉛何意?汞為何?鉛中怎麼取銀?砂里該以什麼法抽汞?」

  外門弟子面面相覷,內門弟子也眉頭緊鎖。

  余德更是兩眼發直。

  「師兄,這是,這是丹道麼?」

  陸仁不語。

  鉛為凡骨,汞為元神。

  鉛中取銀,是從後天返先天,乃凡修向真仙的一跨。

  砂里抽汞呢?

  肉身作爐鼎,將元神煉就純陽。

  說的那仙基凝鍊之法。

  多寶道人環顧四周。

  內門弟子中,林幽起身,款款而答。

  「鉛為丹砂之精,汞為水銀之髓。

  鉛中取銀乃以火鍊金之術,砂里抽汞乃以水濟火之功。


  此四者,皆煉丹之要也。」

  無當聖母搖頭。

  「似是而非。」

  又有幾名內門弟子起身作答,說得頭頭是道,卻無一讓無當聖母滿意。

  這時。

  一道流光落在了八卦台下。

  不是申公豹,又是誰呢?

  「師弟我倒覺得,這鉛汞之術,說得未必是丹道。」

  「哦?」

  申公豹搖了搖手。

  「鉛濁而重,沉下。

  汞者,清而輕,浮於上。

  鉛中取銀,為去濁存清。

  砂里抽汞,即鍊形成神。這不是修行之基嘛?」

  無當聖母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申公師弟倒是悟性不俗。」

  申公豹一笑,退了回去。

  其故意從陸仁身邊擦過,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陸仁知曉。

  申公豹這是在給他鋪路。

  畢竟,一個雜事弟子貿然起身,太過扎眼。

  但內門師兄先開了頭,陸仁再接話,便順理成章。

  「弟子斗膽。」

  思緒間,陸仁起身而來。

  唰!

  一瞬間,全場目光便是聚了過來。

  外門弟子中,冷笑有之。

  內門裡,皺眉者不少。

  而守山童子和雜事弟子,卻是緊了拳頭,目光灼灼。

  今日陸仁若能答出法理,那便是給他們這些人,劈開了一條生路。

  思忖間。

  無當聖母頷首。

  陸仁不卑不亢。

  「鉛作凡骨,汞化元神。

  鉛中取銀,即真火煉去凡骨雜質,返本還源。

  故稱為後天返先天,謂之【築仙基】。」

  話音剛落。

  「胡說八道!」

  外門弟子中,便有人故意冷笑出聲。

  「鉛汞是煉丹術語,何時成了修行之法?」

  陸仁不為所動。

  「砂里抽汞,乃肉身為爐鼎,元神作藥材,抽去雜質,煉就純陽。

  鉛汞合一,方見丹頭。

  既,仙基乃成。」

  說話間。

  以指代筆,於空中虛畫。

  唰唰唰!

  青氣凝而不散,畫出一幅鉛汞升降圖。

  鉛沉於下。

  汞上浮而起。

  中間一縷真火貫通。

  故此,鉛得火而化銀,上升為汞。

  汞受火而凝丹,下沉即鉛。

  陰陽升降,循環不息。

  此時此刻。

  台下。

  雜事弟子與守山童子,十之八九瞪大了眼,盯住那幅圖。

  掐訣默記有之。也有人咬破指頭以血為墨,在袖口上飛速勾勒。

  更有白髮老雜役,雙手顫抖,淚水滾落。

  今日陸仁所畫,哪裡是一幅圖?

  分明是為他們這等將死之人,續上了一條命啊。

  守山童子中,有十三四歲的少年,天資愚鈍。

  平日裡,連內門弟子的正眼都得不到一個。

  如今,死命盯住那幅圖,嘴唇咬出了血。

  原因無他,自己這樣的資質,放在平日裡,一百年也未必能得一句真傳。

  可今日,陸仁將仙基之法,就這麼畫在了半空中,任所有人觀看。

  而余德呢?

  雙手用力握拳,念念有詞:「鉛沉…汞浮……」

  七八遍後。

  啪!

  這漢子給了自己一耳光。

  旁邊的幾個守山童子被嚇了一跳。

  扭頭看去,卻見余德傻笑不已,眸中帶淚。

  「俺記下了,俺記下了!」

  話語間。

  余德率先轉身,面向身邊的陸仁,整肅衣冠,雙膝跪地。

  砰。

  額上已見青紫,啞著嗓子喊:「師弟余德,謝陸師兄賜法!」

  ~嘩啦啦~

  外圍。

  青灰二色道袍的弟子們,跪倒一片。

  守山童子伏地不起,肩膀聳動。

  老雜役白髮蒼蒼,抬頭起來,褶皺臉上掛有兩行濁淚。

  「謝陸師兄賜法!」

  起初,聲音參差不齊。

  漸漸,聚成了洪流,迴蕩不息也。

  期間。

  鉛汞升降圖兀自旋轉,青氣氤氳。

  夕陽斜照,穿圖而過,落在滿場跪拜的弟子身上。

  大多數蒼蒼老矣。

  少數青春年青,對比鮮明,卻是皆低頭,姿態一般無二。

  台上。

  素白雲裳隨風中拂動,青絲如瀑垂落腰間。

  夕陽給無當容顏鍍上了一層淡金。

  看著跪倒的一片青灰,向來清冷臉上,浮起淡笑。

  啪。

  啪。

  啪。

  三聲掌聲,清脆無比。

  「善。」跪伏的弟子們紛紛抬頭,眼眶通紅。

  多寶道人撫掌大笑。

  「無當師妹難得誇人,今日竟為一名雜事弟子鼓掌,倒是稀罕事!」

  金靈聖母性子冷厲,卻也頷首,這已是極高認可了。

  其執掌截教戒律,便是內門弟子在面前,也鮮少能得半個可字。

  龜靈聖母笑道:

  「陸師侄,你這幅鉛汞升降圖,畫得倒是精妙。

  不如拓印下來,留作雜役教材,如何?」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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