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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問劫

2026-09-10 01:39:21 作者: 既黑v

  譁然未歇,外門弟子隊列中,已有數道目光看了過來。

  趙元朗站在外門前列,臉上喜悅褪盡。

  修行二百載,就得授中品道種,凝鍊法理一十三條。

  其在外門中,也算翹楚。

  此番法會,答中多寶三題。

  本以為能拔得頭籌。

  誰知呢?

  橫空殺出一個雜事弟子,連過四關。

  而且,陸仁還將仙基之法公然畫在八卦台上,任人觀瞻。

  這算什麼?

  須知,他當年為求一脈法理,在外門執事門前跪了三日,才得了幾句口訣。

  而今日,

  陸仁輕飄飄地揮手,便將秘法傳遍全場。

  

  就連守山童子都能聽去。

  當年跪的3天3夜,莫非成笑話了?

  身旁。

  幾個外門弟子,面色皆是難看至極。

  「趙師兄,這雜事弟子也太不識趣了。

  仙基之法何等珍貴,他竟然當眾畫出,這,這,成何體統啊?」

  復又。

  有人冷笑。

  「人家如今是真傳面前的紅人,哪還在乎什麼我等啊?」

  趙元朗壓下雜亂心緒。

  說到底,他修行多年,知曉輕重。

  如今真傳在上,再怎麼著,也輪不到一個外門弟子發作。

  況且~

  他看向更前方。

  內門中,弟子們反應也是頗為微妙。

  林幽端坐蒲團之上,面色從容。

  但附近呢?

  幾個內門弟子,眼神已然冷漠。

  譬如,赤靈子著赤紅法袍,據說修行四百載,已入真仙中期。

  此刻的他微微眯眼,瞧在陸仁身上。

  旋即,低聲自語,「倒是個有心人。」

  旁邊有人湊過了過來。

  「師兄~這人如此張揚,怕是不妥吧?」

  赤靈子垂眸淡而說:「呵~真傳們還未曾說話,輪得到你我置喙?」

  那人訕訕閉嘴。

  赤靈子端起身前茶盞,抿了口。

  茶霧繚繞眸前,眼神愈發顯得幽深起來。

  要知道,截教弟子中,論資排輩,修行資源皆有定數。

  真傳弟子高高在上,不與下爭。

  可內門弟子呢?

  成仙之後,欲將求神。

  正,旁,從位,三重神位,數量有限。

  多一人成就真仙,便多一人來爭天地權柄。

  而雜事弟子呢?

  原本連競爭的資格都沒有。

  可陸仁若得到中品道種,再入碧游秘殿修行的話,那便不好說了。

  思忖間。

  赤靈子放下茶盞。

  而申公豹站在內門弟子邊緣,看著這一切。

  「有趣,有趣。」

  「師弟啊師弟,你的善心,可是把內外門得罪了個遍啊。

  愚兄倒要看看,你接下來怎麼收場。」

  說起這話,臉上幾分幸災樂禍,好似頗為期待一般。

  此時此刻,八卦台上,四大真傳將諸多反應盡收眼底。

  多寶道人面色如常,心中泛起些許異樣。

  執掌截教多年,他見過無數弟子。

  天資卓絕者。

  心高氣傲的,也有城府頗為幽深之人。

  可像陸仁這般的呢?

  明明道行微末,卻敢將仙基之法當眾傳開。

  還是不求回報的做法。

  這樣的人,多寶確實少見。


  如此做派,真有幾分老師的影子。

  說起老師,多寶便憶起當年。

  通天教主立截教,大開山門,有教無類。

  不論根腳出身,凡來者皆收入門下。

  可教中傳承日久,規矩漸生。

  內門與雜役之間,有天塹隔斷。

  是以,真傳弟子代師傳法,故而偏愛天資出眾者。

  久而久之。

  有教無類四個字,雖然還掛在嘴邊,但早就變了味道。

  如此想來,陸仁這一手,好似將天塹劈開了條縫。

  思忖間。

  多寶道人看向無當聖母,後者神色淡然,眼中有不少欣慰之意。

  頓時,他心中已瞭然去。

  法理,定是無當師妹所傳。

  可即便如此。

  陸仁能在數日之內,參透其中密語,還能悟出【鉛汞升降圖】。

  又敢在萬仙面前公然畫出,其悟性膽魄,絕非尋常。

  這時。

  金靈聖母冷著臉,傳音入密。

  「此子行事張揚,怕是未來道途坎坷啊。」

  多寶道人傳音回道:「他真有大慈悲,並非張揚可斷。

  否則,早將四道題的答案,全寫出來了。」

  金靈聖母表情微滯。

  細想之下,好像確實如此。

  前三題,陸仁皆只答了恰到好處的內容。

  第四題呢?

  雖然是當眾畫出,卻也是無當示意之後。

  非要說張揚,倒不如言,他是被逼到了台前。

  緊接著。

  龜靈聖母溫和道:「我倒覺得,此子頗有意思。

  方才閱卷。我便察覺,他答陣法題,第三層解陣之法看似尋常,但暗藏捷徑。

  非深諳陣理之人,無法看出。

  可他呢?

  偏偏只寫了基礎解法。

  多餘的,一字未提。」

  多寶道人精光閃眸而過:「師妹說,他在藏拙?」

  「具體是不是,我不清楚。」

  龜靈聖母笑意溫婉,「但至少,他懂得分寸。」

  多寶道人琢磨著那兩個字,臉上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

  嘩啦啦~

  天際紫氣東來,浩蕩三萬里。

  八卦台上空,青冥從雲彩深處撕裂開來。

  唰!

  一道紫光破開雲海,直落而下。

  旋即,一股玄奧氣息籠罩全場。

  這氣息不同於通天教主的混元威壓。

  也和四大真傳的大羅氣象有異。

  非要形容的話,就是仿佛天地初開之時,誕生的一縷清氣。

  其雖然未經雕琢,但與大道同在。

  唰!

  台上。

  四位真傳立刻起身。

  多寶道人整肅衣冠。

  身旁,金靈聖母面色肅然。

  而無當聖母垂手而立,龜靈聖母收斂笑意。

  四人面向那道紫光,行了道禮。

  「見過大師兄。」

  聲音齊整,恭而不卑。

  萬仙譁然。

  四大真傳何等身份?

  便是見了玉虛宮十二金仙,也不過平輩相稱。

  此時此刻,卻向一人躬身行禮,還口稱大師兄。

  這來者,究竟是何許人也?

  紫光散盡。

  一頭青牛踏雲而來,蹄下生蓮,發出道光漣漪。

  還有一位道人,端坐其上。


  陸仁不由抬頭望去。

  只見其面容清瘦,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而已。

  而且,雙目溫潤,不顯鋒芒也。

  再看穿著。

  一襲藥袍,腰間掛有一隻葫蘆,巴掌大小。

  葫蘆嘴上呢?還沾著一點草渣。

  非青牛踏雲,紫氣隨身,任誰看了,都當是個遊方郎中罷了。

  思忖間。

  道人翻身而下,動作利落,隨性自然。

  他拍了拍青牛的腦袋。

  青牛低哞不已。

  自行退到一旁,伏在雲中打起了盹。

  「諸位師弟師妹,不必多禮。貧道,叨擾了。」

  此時此刻。

  陸仁在台下看著,心頭一震。

  ?!

  不是那位!

  這般排場,能讓四大真傳口稱大師兄的,三界四洲之中,只有一位。

  人教,玄都大法師。

  太上老君座下唯一的入室弟子,人教首徒。

  洪荒之中輩分極高者之一。

  便是多寶這般的截教首徒,在他面前也要稱一聲師兄。

  而且,玄都大法師極少在洪荒走動。

  常年隨侍在太上身邊,於八景宮中煉丹修道。

  今日忽地現身碧游宮,必有大事。

  多寶道人快步迎上而去。

  「大師兄駕臨碧游宮,不知有何見教?」

  玄都大法師溫和一笑。

  「老師本欲親自前來。

  奈何八景宮中有爐九轉金丹正開,脫不得身。

  便讓貧道走這一趟。

  代他老人家出五道題,考較貴教弟子。」

  ???

  這可是聖人級別的考較!

  縱然只是由玄都大法師代傳,其分量也已重到難以想像的程度。



  「既是聖人所命,我等自當遵從。請大師兄出題。」

  玄都大法師掃過台下萬仙,落在最外圍的角落。

  「這位,便是方才畫鉛汞升降圖的弟子?」

  陸仁心頭微緊,連忙躬身行禮:「雜事弟子陸仁,見過大法師。」

  三息後。

  陸仁只感覺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切。

  「咦!」

  玄都大法師輕聲,眼中閃過些許異色。

  「不錯。」

  他吐出玄音,只旁邊四位真傳可聞。

  多寶道人看在眼裡,心中訝異更甚。

  玄都大法師是何等人?

  其道行之深,不可測也。

  而且,大法師的眼光極高。

  能得他一句不錯之人,在三界中,絕對是不超雙手之數的!

  如今呢?

  他竟對一個雜事弟子如此高評價。

  莫非~真看出了什麼潛力來?

  思忖間。

  玄都大法師法眼閃動微光,口吐道言:

  「我來時老師提了一句。

  說截教有教無類,門下弟子萬千之多。

  可教中傳承呢?

  到底還是分內外,且論了高低啊。

  老師說,這也無妨。

  只是~既然立了有教無類的招牌,總德有人真正踐行才是。」

  說到後面,幾位真傳,連同陸仁也能聽出明顯的複雜意味。

  「方才。

  貧道在雲端看了半晌。

  見這位弟子將仙基之法當眾畫出。

  不禁使貧道想起師叔初立截教的光景,何其盛大啊。


  老師說得沒錯。

  碧游宮中,確實有像師叔的弟子。」

  聽到這些話,多寶道人若有所思。

  一旁,金靈聖母眉頭微蹙。

  龜靈聖母臉上的笑意更為明顯。

  而無當聖母呢?

  這位仙子眼中微亮,好似在琢磨什麼。

  至於台下嘛?

  趙元朗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赤靈子端茶微頓,茶水濺出不少,落在了法袍上。

  看著那點水漬,良久沒有言語。

  申公豹搖花手停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數百年前,自己初入截教時,也是從雜事弟子做起。

  那時的他,何嘗不渴望有人能將法理當眾畫出?

  可一路走到今天,他早已忘了渴望,只覺得按部就班,各憑本事才是天經地義。

  玄都大法師卻不多言,取出一卷竹簡。

  竹簡極古,看著是深褐色。

  上面刻著的文字流轉不定,發著淡淡道光。

  「五道劫題,由老師親擬。」

  玄都大法師展開竹簡,

  「凡答中者,不拘品級,可得老師寶丹一枚。

  若有人能五題全中……」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瞬,掃過台下一眾躍躍欲試的弟子。

  「老師說了,他另有一樁機緣相贈。」

  轟!

  弟子們好似炸了鍋一般。

  畢竟,那可是太上寶丹?!

  還有聖人的親賜機緣啊!

  這可比上品道種的分量,更重不已!

  多寶道人神色肅然。

  「請大師兄出題。」

  玄都大法師展開竹簡。

  唰!

  第一道題目顯現出來。

  竹簡上,只寫著一行字。

  ~劫從何處起?~

  呼呼呼~

  山風拂過,全場寂然。

  畢竟啊。

  玄都大法師這一問,看起來好似簡單極了。

  但實際上呢?

  兇險至極也!

  封神大劫已至,天機晦澀無比。

  誰也不敢妄言劫數。

  畢竟啊。

  答錯了,不僅丟人,還可能觸犯天道禁忌。

  故而,良久過去,無人敢發出聲音。

  陸仁瞧去內門弟子前列。

  林幽凝眉沉思,不由緊了袖口。

  她修行多年,對劫數自有一番理解。

  可要當著玄都大法師的面說出,也不敢貿然啊。

  赤靈子放下茶盞,臉色無比凝重。

  劫從何處起?

  這個問題,他曾經問過自己無數次。

  可每一次,答案皆不相同。

  紅塵,人心,天道,欲望,等等。

  究竟哪一個才是正解?

  趙元朗更是面色發白。

  而陸仁呢?

  他垂下眼眸。

  古鏡於識海中兀自顫動,但沒有給出任何提示。

  這道劫題,不同於之前的四題。

  乃聖人親擬,就連古鏡也無法輕易窺破。

  但陸仁自有判斷。

  千年修行,又在古鏡中窺得封神大劫的走向。

  他對劫數的理解,遠超在場大多數弟子。

  這一文,旁人或許會從天數命定入手。

  可陸仁知曉,這場大劫的真正開端,是紂王女媧宮題詩。

  可這話能說嗎?


  萬萬不能說啊!

  至少。

  再怎麼著,也不能由他一個雜事弟子來說。

  故而,他選擇了沉默。

  時間不斷過去。

  台下還是無人開口。

  玄都大法師也不催促,靜靜等待,臉上掛著溫和笑意。

  多寶道人微蹙眉頭,正要說些什麼勸勉的話。

  忽然。

  有人站了出來。

  「弟子斗膽。」

  眾人看去,卻是那掃把星,申公豹。

  其慣常笑著,朝台上行了一禮,而後說:「劫從人心起。」

  「哦?何解?」

  申公豹不慌不忙:「天數運轉自有定數,劫數亦是天道之常。

  可若無人心之欲,劫數便不會應在人間。

  紂王若非心中生了褻瀆之念,又怎會在女媧宮題下詩句?

  一念之差,便是劫起之時。」

  滿場皆驚。

  申公豹竟然直接點出了紂王女媧宮題詩之事!

  這幾乎是等於明說了封神大劫的導火索!

  多寶道人閃過驚異,無當聖母也微微側目。

  玄都大法師笑吟吟的,不置可否。

  看向台下,又問了一句。

  「還有誰有不同見解?」

  無人應聲。

  陸仁垂眸不語。

  申公豹的話沒錯,但並不完全。

  劫從人心起不假。

  可若將劫數全歸於人心,便將天道運轉的大勢輕描淡寫,給繞過去了。

  女媧宮題詩只是導火索,真正的劫源,是天道運行周而復始的規律。

  仙道太盛,當削其鋒芒,以全三界平衡。

  這是封神大劫的本質,也是殘酷真相。

  陸仁心中明鏡似的,卻一個字都不想說。

  說對了,惹禍。

  反之,丟人。

  不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天不隨人願也。

  「陸小友,你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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