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宣清了清嗓子,
「那日在演武場,弟子確實看見有人趁呂師兄切磋之際,靠近過他的儲物袋。」
呂岳故作驚訝,「哦?是誰?」
羅宣指向那兩個雜事弟子中的一個,「就是他。」
被指的那人頓時慌了,「你,你血口噴人!」
羅宣冷笑,「我還沒說是哪個『他』,你怎麼就知道我血口噴人了?」
堂中一陣鬨笑。
執事長老臉色沉下,「羅宣,你繼續說。」
羅宣道:「那日我離得遠,看不清他做了什麼。
但弟子可以肯定,這人確實在呂師兄的儲物袋旁站了片刻。
當時弟子沒多想,還以為是去喝水的。」
執事長老看向周信。
周信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執事長老又問那雜事弟子,「羅宣所言,可是事實?」
那人滿頭大汗,「弟子,弟子……」
「說!」執事長老一拍案桌。
那人嚇得渾身一抖,「是……是周師兄讓我做的!
是他把紫玉參交給我,讓我趁呂師兄切磋時,塞進他的儲物袋!」
手顫抖著指向周信,「他還答應,事成之後,提拔我去內門做雜役!」
噗通。
另一個雜事弟子也跪了下來,
「弟子也招了!
周師兄給我們一人十枚培元丹,讓我們做假證。
還說若不照做,就把我們從丹房逐出去!」
滿堂譁然。
周信起身,臉色陰沉,「你們兩個,胡說八道!我何時指使過你們?」
雜事弟子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牌,
「這是周師兄給我的信物!上面有他的真元印記!」
執事長老接過玉牌,神念一掃,面色大變,「周信,你還有何話說?」
周信臉上青白交加。
執事長老冷聲道:「拿下他!」
兩名執事弟子立刻追了出去。
執事長老面色緩和,
「呂岳,此事既已查明,是周信栽贓陷害。你無罪,當庭釋放。」
呂岳抱拳行禮,
「多謝執事長老明察秋毫。」
轉身,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陸仁站在人群最外圍,目睹了全程。
呂岳沒有當眾點出他來,只是點了點頭。
陸仁悄然退出執事堂。
回到洞府,陸仁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心念一動,古鏡浮現。
【緣會·被冤屈者——已完結。】
【呂岳因你之建言,得以洗清冤屈,避免了被逐出碧游宮的命運。
其命軌軌跡已發生變化。因果結算中——】
【業力+600】
【路人業位·登堂入室(901/1000)】
【額外所獲:呂岳的因果人情。
呂岳性格重情重義,此人情可為你擋一次劫難。】
【另:周信栽贓陷害一事已暴露,其在內門地位將受影響。
然周信此人心胸狹隘,此番受挫,勢必懷恨在心。
慎防其報復。】
陸仁微微點頭。
六百業力,加上之前所得,距業位晉升,只差最後一步。
呂岳的人情,更是實打實的護身符。
至於周信這個隱患。
他在碧游宮中,周信即便想報復,也不敢明目張胆。
真要有那一天,水來土掩便是。
次日,一則消息傳遍了碧游宮內外。
內門弟子周信,因栽贓陷害同門,被多寶道人當眾訓斥。
罰去後山寒潭面壁三年。
外門弟子呂岳,則因蒙冤不屈,被多寶道人親自嘉獎。
一道法旨降下,賜其入房中聽講三日,並賜下一件中品仙器。
消息傳來,外門弟子歡騰一片。
雜事弟子們更是議論紛紛。
呂岳本就人緣極好,此番洗清冤屈,更成了外門弟子心中的英雄。
而在這場風波中,陸仁保持著低調。
他照常去藥圃照看幾株靈草,去藏書閣翻閱功法。
沒有人注意到,這位剛入外門的普通弟子,才是這場翻案大戲背後的推手。
除了呂岳。
這日。
陸仁正在洞府中修行《小五行混元訣》第二層。
忽聽門外傳來一陣豪邁的笑聲。
「陸師弟!我呂岳來登門道謝了!」
陸仁起身開門。
呂岳大步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一人是羅宣,面容精瘦,留著兩撇小鬍子。
正是那日在公審堂上出言作證之人。
另一人體格敦實,面相憨厚。
呂岳介紹說是他的好友劉環,也是外門弟子,擅長煉器。
「這位是羅宣,你見過的。這位是劉環,我過命的兄弟!」
呂岳熱情地拉著兩人,「都來見過陸師弟!」
羅宣抱拳,笑道:
「那日在執事堂上遠遠見過陸師兄一面,今日近前一觀,果然氣度不凡。」
劉環憨厚一笑,拱手道:「見過陸師兄。
呂師兄這幾日天天念叨你,說你是他的貴人,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呂岳也不否認,哈哈大笑。
他取出一隻錦盒,鄭重遞到陸仁面前,
「陸師弟,此番若非你提醒。
我呂岳只怕已經被趕出碧游宮,死在哪條山溝溝里了。
一點心意,師弟務必收下!」
陸仁打開錦盒,目光微凝。
盒中放著一卷玉簡,玉質古樸,上面隱約能看出幾個字,《丹道真解》。
「這是……」陸仁抬頭。
呂岳正色道:「這是我多年煉丹的心得手札。
師弟幫我洗刷冤屈,我呂岳身無長物,唯有這卷煉丹心得還拿得出手。
師弟若是不嫌棄,便收下它,也算你我之間一場因果有個見證。」
羅宣在一旁插話道:
「陸師兄有所不知,呂師兄這卷手札,記錄的可是外門丹房這些年來的煉丹心得。
光是三品以上仙丹的煉製之法,便不下二十種。
他平時寶貝得很,連我都不讓多看一眼。」
劉環連連點頭,「沒錯沒錯,我求了他三年,他才肯借我抄其中一頁。」
陸仁合上錦盒,站起身來,鄭重拱手,「呂師兄厚贈,師弟銘記於心。」
呂岳大喜,扶住他的手臂,「說什麼厚贈不厚贈,都是自家兄弟!」
從懷中又取出一份請柬,
「三日後,外門弟子在醉仙居設宴,慶祝扳倒周信!陸師弟,你可一定要來!」
羅宣幫腔,「沒錯!陸師兄一定要來!
到時候讓那些平日裡瞧不起人的內門弟子看看,咱們外門也不是好惹的!」
陸仁看著這份請柬,沉吟片刻。
去了,便算正式踏入外門弟子的圈子。
不去,便是繼續站在圈外。
「好。」陸仁點頭,「我去。」
呂岳大喜,「好兄弟!我讓人給你留上座!」
三人說說笑笑地離開了。
陸仁站在洞府門口,目送三人遠去。
不免有些許的心思浮動。
在外門,有呂岳這樣的朋友,羅宣劉環這樣的熟人。
他的路,確實比從前寬了許多。
洞府內,陸仁盤膝坐下,將《丹道真解》玉簡貼在眉心。
神念探入其中。
片刻後,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驚喜。
呂岳這卷手札,當真是傾囊相授。
從最基礎的靈藥辨識,火候掌控。
到三品仙丹的完整煉製之法,甚至還有一些呂岳自己摸索出的獨門技巧。
比如,以真元微調爐溫的九轉控火術。
可在煉丹關鍵時刻將火候精度提升三成。
又比如,將廢丹回爐重煉的還丹術。
能將報廢的丹丸重新提煉出可用的藥液。
雖然藥性會有所折損,但勝在物盡其用。
這些技巧,在正統丹經上根本學不到。
都是呂岳在丹房中,摸爬滾打數百年積累的實戰心得。
陸仁越看越是心驚。
呂岳此人,能在外門混出名堂,果然不是僥倖。
單憑這卷手札中的煉丹造詣,便足以讓他在外門弟子中躋身前列。
只可惜前世呂岳下山應劫,身死上榜,這一身丹道造詣終究沒能更進一步。
陸仁將《丹道真解》仔細收好,又取出一枚玉簡。
開始修習那門《五色神光訣》。
這法訣需要五行真元為根基.
而《小五行混元訣》恰好能提供五行真元。
兩門功法相輔相成,簡直是天作之合。
陸仁默念五色神光訣的口訣,周身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光華。
丹田中,水、木、土三行真氣隨之流轉。
三色神光在體表浮現而出。
青如翠柳,黃如厚土,黑如深淵。
雖然尚缺金、火二色。
但三色神光的防禦力,已遠超他之前所修的基礎防禦術法。
陸仁緩緩收功。
腦海中,古鏡光芒流轉。
【道行:真仙初期(1500/50000)】
【壽元:三千六百載】
【功法:《小五行混元訣》殘篇(第二層入門)、《五色神光訣》(入門)】
【業神通:癸亥隱域(一重)、袖手旁觀】
【業位:路人·登堂入室(901/1000)】
陸仁合上眼帘,繼續運轉功法。
靈泉蒸騰,蒼松送青,大地托黃。
三色神光在周身流轉不息。
三日後,醉仙居。
這是碧游宮中唯一的一處酒樓。
說是酒樓,實則是一處仙家洞府。
以靈果釀酒,以仙禽為餚。
平日裡,多是外門弟子在此聚會。
這一日,醉仙居被包了場。外門弟子幾乎來了大半,座無虛席,熱鬧非凡。
陸仁剛到門口,便見呂岳大步迎出來。
「陸師弟來了!」
他熱情地將陸仁拉進大堂,按在主桌的上座。
桌上已經坐了不少人,羅宣、劉環都在其中。
還有幾位陸仁沒見過的外門弟子,呂岳一一介紹。
陸仁一一應對。
酒過三巡,呂岳端著酒杯站起來,聲如洪鐘,
「諸位師兄弟!
今日這頓酒,一是慶祝咱們外門出了一口惡氣。
讓那些內門弟子知道,咱們外門也不是好欺負的!
二嘛,」
他大步走到陸仁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呢!
要給大家介紹一個人。這位,是新入外門的陸仁師弟!」
「此番我能洗清冤屈,多虧了陸師弟的指點!
若非他,我呂岳今日只怕已經在山溝溝里餵野狗了!」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陸仁身上。
前幾日執事堂上那場大戲,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聞了。
呂岳翻案,周信被罰面壁三年,內門外門都傳得沸沸揚揚。
可他們卻是不知,這樁翻案大戲的背後,竟還有一位不起眼的陸師弟?!
「呂師兄此言當真?」
「原來是陸師兄在背後運籌帷幄!」
「我就說呂師兄怎麼忽然開竅了,能想出那般絕妙的辯詞!」
陸仁起身,拱手道:「諸位師兄抬舉了。
呂師兄本無過錯,我所做的,不過是從旁提醒了幾句罷了。」
呂岳哈哈大笑,「看看!看看!陸師弟這般低調,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他舉起酒杯,「來!敬陸師弟一杯!」
「敬陸師弟!」滿堂弟子齊齊舉杯。
正熱鬧間,門口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一位身著水火道袍的弟子走進來,手中捧著一隻錦盒。
他逕自走到陸仁面前,「陸師弟可在?」
陸仁起身,「在下便是。」
那人將錦盒雙手奉上,神色恭敬,
「此乃無當真傳命我送來的賀禮,恭賀陸師弟入外門,踏入真仙之境。」
此言一出,整個醉仙居都為之一靜。
無當聖母!
她竟然親自派人來給這位陸師弟送賀禮?!
先前,眾人只覺得陸仁有智謀,幫呂岳翻了案。
可現在看來,這位陸師弟的背景,遠比他們想像的要深得多。
陸仁接過錦盒,打開一看。
盒中放著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通體碧綠,散發著陣陣異香,碧落仙丹。
此丹可助真仙境修士再進一步,淬鍊肉身,一枚便抵得上百年苦修。
「代我謝過無當真傳。」陸仁合上錦盒,對那弟子說道。
那弟子恭敬抱拳,「無當真傳還有一句話帶給陸師弟。」
「請講。」
「無當真傳說,師弟潛心修行,她看在眼裡。
若有機緣,可來門下聽她親自講道。」
滿堂譁然。
聽真傳講道!
那是多少外門弟子夢寐以求卻求不得的機緣!
可無當聖母竟然主動發出邀請!
這陸師弟,到底什麼來頭?
陸仁心中卻是明鏡一般。
無當聖母在截教中是出了名的清冷性子,極少與人來往。
她此番當眾送賀禮,又邀他聽道。看似是抬舉,實則是把他推到了明處。
只是。
眾人當面,這份賀禮他不能推辭。
這場講道,他也不能不去。
「弟子記下了。」陸仁對著那弟子躬身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