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傳完話,恭敬退去。
醉仙居中,滿堂外門弟子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陸仁身上.
呂岳一把摟住陸仁肩膀,哈哈大笑:「好你個陸師弟!
無當真傳親自遣人送禮,這等面子,外門弟子裡你還是頭一個!
來來來,今日不醉不歸!」
羅宣端起酒壺,親自給陸仁斟滿:
「陸師兄深藏不露,我等佩服。往後在外門,但凡有事,只管招呼一聲。」
劉環憨厚笑著,舉起酒碗:「俺不會說話,敬陸師兄一碗!」
陸仁端起酒碗,一一應對。
酒液入喉,化作絲絲靈氣浸潤經脈。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自警惕。
無當聖母這一手,將他從暗處推到了明處。外門弟子視他為人物,內門弟子只怕也盯上了他。
周信雖被罰去寒潭面壁,可他在內門的黨羽仍在。
酒過數巡,呂岳忽然放下酒碗,低聲道:「陸師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陸仁放下酒碗。
「周信那廝雖然去了寒潭,但他在內門還有個師兄,名叫李奇。」
呂岳正色道,「此人是多寶師伯座下記名弟子,真仙圓滿,只差半步便能踏入玄仙。
周信栽贓的事,背後未必沒有他的影子。
此番周信受罰,李奇雖未出面,卻放出話來,說外門有人不識抬舉,待風頭過了再慢慢算帳。」
羅宣冷笑一聲:「怕他作甚?
咱們外門弟子雖不如內門,卻也不是泥捏的。他李奇再橫,還敢在碧游宮裡動手不成?」
呂岳搖頭:「明著來自然不怕。就怕他暗中使絆子。
外門弟子的考核、任務、資源分配,內門多少能插上手。
陸師弟剛入外門,根基尚淺,須得萬分小心。」
陸仁點頭:「多謝呂師兄提醒,我記下了。」
呂岳又取出一枚玉簡遞過來:「這是我整理的外門弟子注意事項。
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人該避,哪些人可以結交,都在上面了。」
陸仁接過玉簡,神念一掃,便知這份玉簡的分量。
外門弟子數百人,盤根錯節,勢力交織。
呂岳這份玉簡,等於是將外門的底細全盤托出。這份人情,不可謂不重。
「呂師兄……」陸仁剛要開口。
呂岳一擺手:「別說見外的話。你幫我洗清冤屈,我呂岳這條命就算欠你一半。
這點小事,算什麼?」
旁邊羅宣湊過來:「陸師兄,你那日畫的鉛汞升降圖,能不能再講一遍?
我抄是抄下來了,可水升火降那一節,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這話一出,周圍好幾桌外門弟子都豎起了耳朵。
鉛汞升降圖當日在八卦台上畫出,轟動了整個雜事階層。
可外門弟子離得遠,雖有耳聞,多半未曾細看。如今陸仁就在眼前,誰不想聽真仙親自講解?
陸仁看向呂岳。呂岳笑道:「師弟若方便,不妨講一講。這些兄弟都是信得過的。」
陸仁略一沉吟,站起身來。凝起一縷青木真氣,在虛空中畫出一個圓。
「鉛汞升降,說白了便是四個字,水升火降。」
青木真氣分化兩股,一股向上如煙,一股向下如鉛。
「腎水屬坎,中藏真陽,煉之升騰,過夾脊,穿玉枕,入泥丸。
心火屬離,中藏真陰,煉之下沉,過重樓,入黃庭,歸丹田。
水火既濟,便是築基的第一步。」
他一邊說,一邊以真氣在空中勾勒。水升的路徑,火降的通道,夾脊關的隘口,玉枕關的險要,一一標註得清清楚楚。
滿堂弟子看得目不轉睛。有幾個當場取出玉簡,依樣畫葫蘆地刻畫起來。
羅宣連連點頭:「原來如此!我之前卡在夾脊關這一節,總是不得要領。陸師兄這一畫,我總算明白了!」
呂岳在一旁撫掌笑道:「師弟這一手,比我當年花三年才參透水火既濟,不知強了多少倍。」
陸仁收指,鉛汞升降圖散去,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空氣中。
「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鉛汞升降雖是根基,但各人體質不同,火候也當有所調整。諸位師兄修行時若有疑惑,不妨多去藏書閣翻閱前人心得,或尋師長指點。我說的,僅供參考。」
眾人紛紛稱是。
醉仙居的宴席直到深夜才散。陸仁回到洞府,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識海中,古鏡光芒一閃。
【緣會·醉仙居講道——已觸發。】
【你當眾講解鉛汞升降之法,惠及外門弟子三十七人。其中十一人因此突破修行瓶頸,六人將在一個月內踏入真仙境界。因果漣漪擴散,你的名聲在外門弟子中逐漸傳開。】
【業力+400】
【路人業位·登堂入室(1000/1000)——已滿。】
【業位晉升——】
【路人(白)→路人(綠)】
【業位:微塵(1/2000)】
【微塵雖小,積可成山。你的存在感愈發淡薄,但你的因果影響卻愈發深遠。旁人或許記不住你的面容,卻會記得你所做的事。此為微塵之力。】
【業神通升級:癸亥隱域(二重)。身處人群之中,氣息、道行、因果波動皆如塵埃入海,縱是玄仙以推演之法刻意搜尋,亦難鎖定你的方位。】
【新業神通覺醒:移花接木。主動神通,可將一段因果的業力轉嫁於他物或他人。冷卻七日,消耗業力視因果大小而定。】
陸仁緩緩睜開眼。
業位晉升,神通升級。
癸亥隱域二重,連玄仙的推演都能屏蔽。這意味著他即便被高人盯上,只要混入人群,對方便難以鎖定他的確切位置。
而移花接木,更是一張保命的底牌。封神大劫中,最怕的就是因果纏身。若能將自己沾上的因果轉嫁出去,無異於多了一條命。
他正要繼續參悟,洞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陸師兄!陸師兄!」
是余德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
陸仁揮手打開石門。余德跌跌撞撞衝進來,臉上滿是焦急。
「師兄,不好了!」
「慢慢說。」
余德喘了口氣,壓低聲音:「我剛才在丹房值夜,看見李奇帶著兩個內門弟子,往藥圃那邊去了。我偷偷跟了一段,聽見他們說要去查什麼仙基非法外傳的事!還提到了師兄你的名字!」
陸仁眸光微凝。
李奇,周信的師兄,多寶道人座下記名弟子。
仙基非法外傳?
他當日在八卦台畫鉛汞升降圖,雖是無當聖母首肯,但若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說他是未經師門允許私傳秘法,倒也確實是個把柄。
「他們還說了什麼?」
余德搖頭:「我不敢靠太近,只聽見這些。師兄,要不要去找呂師兄商量?」
「不必。」陸仁起身,「余德,你且回丹房,當作什麼都不知道。記住,今晚你沒有來過我這裡。」
余德用力點頭:「我明白!」轉身匆匆離去。
陸仁站在洞府門口,望向藥圃方向。夜色中,碧游宮的紫氣氤氳依舊,卻多了幾分肅殺之意。
李奇若要查仙基外傳的事,第一個要找的便是當日聽他講法的弟子。那些雜事弟子和守山童子,道行低微,面對內門弟子的威壓,只怕撐不了多久。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神念刻入數行字。隨後喚出那具枯藤傀儡,將玉簡塞入傀儡手中,以心念驅使傀儡往呂岳洞府方向而去。
傀儡無聲無息地沒入夜色。陸仁關上石門,在蒲團上盤膝坐下,繼續運轉《小五行混元訣》。
丹田中,三色神光流轉不息。
一個時辰後,傀儡返回,帶回呂岳的回信。
玉簡上只有八個字,字跡粗獷有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陸仁將玉簡收起,微微點頭。呂岳的意思很明確,這件事他會兜著。
次日清晨,陸仁照常去藥圃澆灌靈草。剛到藥圃門口,便見兩個守山童子神色惶恐地站在那裡,旁邊站著三個身著內門弟子法袍的人。
當先一人面容陰鷙,額角有一道淡紅疤痕,正是李奇。身後兩個內門弟子,一胖一瘦,皆是真仙中期的氣息。
「陸仁?」李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陸仁拱手行禮:「見過李師兄。」
李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聽聞陸師弟在八卦台上大展身手,連過數題,連無當真傳都對你青睞有加。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李師兄謬讚。」
李奇話鋒一轉:「我今日來,是想問陸師弟一件事。當日在八卦台上,你當眾畫出鉛汞升降圖,將仙基凝鍊之法傳與眾人。此法,是誰傳你的?」
陸仁面色不變:「鉛汞升降之法,乃外門藏書閣所載。弟子翻閱前人典籍,略有所悟,不敢說誰人所傳。」
「哦?」李奇笑容轉冷,「藏書閣所載?我怎麼不知道,外門藏書閣還收有仙基凝鍊的完整法門?」
「李師兄誤會了。」陸仁不緊不慢,「弟子所畫的鉛汞升降圖,並非完整的仙基凝鍊法門,只是修行築基的粗淺道理。若要凝鍊仙基,還需道種、法理、傳承等多重條件。弟子所講,充其量只是引路而已。」
李奇眯起眼睛。他本欲以私傳秘法的罪名拿捏陸仁,可陸仁這番話滴水不漏。鉛汞升降,確實是修行築基的通用道理,並非截教獨門秘法。若要追究,反倒顯得他無理取鬧。
「既然陸師弟說是引路,」李奇話鋒一轉,「那引路引錯了,可是會害人性命的。這兩個守山童子,前日聽了你的講法,回去後自行嘗試,結果走火入魔,差點廢了修為。這件事,陸師弟不會不認吧?」
陸仁看向那兩個守山童子。兩人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他們的氣息確實有些紊亂,但絕不至於走火入魔。顯然是被李奇威逼,來作偽證的。
「原來如此。」陸仁點頭,「不知這兩位師弟是何處出了偏差?可否說來聽聽,或許我能幫上忙。」
李奇冷笑:「你一個剛入外門的弟子,拿什麼幫忙?這件事我已稟報執事堂,執事長老自會處置。陸師弟,請吧。」
陸仁還未開口,遠處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慢著!」
呂岳大步走來,身後跟著羅宣、劉環,還有七八個外門弟子。
「李師兄好大的陣仗。」呂岳走到近前,皮笑肉不笑,「大清早的,帶著人來外門藥圃抓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執事堂的長老呢。」
李奇面色一沉:「呂岳,這是我內門的事,你少管。」
「內門的事?」呂岳哈哈一笑,「你在外門的地盤上,抓外門的弟子,怎麼就成了內門的事?李師兄,碧游宮的規矩,你該不會忘了吧?外門弟子犯錯,由外門執事處置。內門要拿人,也得先過外門執事堂這一關。」
「你——」李奇臉色鐵青。
呂岳轉頭對羅宣道:「去請執事長老。」
羅宣應了一聲,飛快離去。
不多時,外門執事長老駕到。鬚髮皆白的老道掃了雙方一眼,眉頭微皺:「大清早的,鬧什麼?」
李奇搶先開口:「稟執事長老,弟子奉內門執事之命,調查仙基秘法外傳一事。這兩個守山童子因聽了陸仁講法,走火入魔,險些廢了修為。弟子特來請陸仁去內門執事堂問話。」
執事長老看向那兩個守山童子:「你們走火入魔了?」
兩個守山童子支支吾吾,不敢答話。
執事長老親自探查,面色一沉:「確實是丹藥過量,不是走火入魔。李奇,你怎麼說?」
李奇面色陰晴不定。他沒想到呂岳竟敢當著執事長老的面當場拆穿。
「這……或許是弟子判斷有誤。」李奇強壓下怒意,「但仙基秘法外傳一事,仍需調查。陸仁一個剛入外門的弟子,如何懂得仙基凝鍊之法?此事若不查清,日後只怕有人效仿,將截教秘法隨意傳播。」
陸仁忽然開口:「李師兄說得有理。」
眾人都是一愣。呂岳更是詫異地看向他。
陸仁繼續道:「弟子也想知道,這鉛汞升降之法,究竟算不算截教秘法。不如這樣,請李師兄去問問多寶師伯,或者請教無當真傳。若此法確實不宜外傳,弟子日後絕不再講。若此法只是修行築基的通用道理,那弟子為眾師弟解惑,也算不得什麼過錯。」
李奇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多寶道人日理萬機,哪有功夫理會這等小事?至於無當聖母——無當聖母那日在八卦台上當眾誇讚陸仁,若真去問,豈不是自討沒趣?
執事長老擺了擺手:「行了。這件事到此為止。陸仁所講鉛汞升降之法,乃修行築基的通用道理,並非截教獨門秘法,不涉私傳之罪。至於這兩個守山童子服藥過量的事,李奇,既然是你帶來的人,便由你負責善後。」
李奇咬牙:「是。」帶著兩個內門弟子和那兩個守山童子,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