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026-09-10 01:44:06 作者: 既黑v

  陸仁接過玉簡,神念掃過。

  藥材的數量、品類、進出時間、經手人,標註得清楚。

  這份記錄,就是鐵證。

  「好。」陸仁將玉簡收入袖中,「明日一早,聯合彈劾。」

  次日清晨,碧游宮內門執事堂。

  十六名外門弟子,聯名彈劾演武堂教習李興霸濫用職權,打壓異己。

  訴狀正式遞交到,執事堂四位執事長老面前。

  同一天,內門丹房執事周通,實名舉報李興霸勾結內門雜役。

  非法挪用丹房藥材,時間跨度超過五年,涉及藥材價值巨大。

  兩份彈劾,同時指向同一個人,震動內門。

  李興霸被執事堂傳喚問話的時候,還在演武堂給弟子們授課。

  兩名執事弟子推開演武堂大門。

  當著一眾內門弟子的面,將李興霸請去了執事堂。

  李興霸走的時候,臉上還掛著倨傲笑意。

  似乎並不覺得這區區彈劾能把他怎麼樣。

  但當他走進執事堂。

  看到了坐在堂上的四位執事長老。

  還有擺在他們面前的兩份訴狀,厚厚一摞證據材料。

  臉上的笑容終於不見了。

  彈劾案的審理持續了整整三天。

  三天裡,十六名外門弟子依次上堂作證。

  三名曾被李興霸惡意淘汰的老牌弟子。

  以親身經歷指證他在鬥法考核中,偏袒親信,壓低異己評分。

  周通以丹房執事的身份,出示了五年來藥材進出的全部記錄。

  其中七處明顯缺口直接指向李興霸的親信。

  內門雜役王福被逐出碧游宮後,在散修墟市中被人找到。

  以一份留影玉簡,提供了李興霸指使他栽贓余德的全部經過。

  

  三道鐵證,環環相扣,李興霸辯無可辯。

  最終,執事堂四位長老一致裁定。

  李興霸身為演武堂教習,濫用職權,偏袒親信,打壓異己,有違教習之德。

  即日起免去演武堂教習之職。

  在丹房管理期間,私挪藥材,數額巨大,著令退還所有非法所得。

  並賠償丹房損失。

  念在其為多寶道人親傳弟子,從輕發落,罰去後山寒潭面壁十年。

  十年面壁。

  判決宣布,李興霸臉色鐵青,雙拳緊握。

  他整整十年不能離開。

  對於一個在內門經營了數百年的人來說,

  這無異於一個響亮的巴掌,打碎了他多年積累的聲望權威。

  消息傳開,外門沸騰。

  呂岳在醉仙居擺下三天的流水席,來者不拒,酒水管夠。

  外門弟子們觥籌交錯間,提起陸仁的名字.

  已不約而同地將師兄二字,換成了陸師。

  這個稱呼,通常只用於對內門弟子。

  雖然陸仁還沒有正式晉升內門,

  但在外門弟子的心中,他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內門師兄了。

  與此同時,另一則消息悄然傳入了碧游宮。



  請柬以金漆封口,上面只寫著一行字:「師弟若來,太史令之位仍是你的。」

  陸仁將請柬合上,放在一旁。

  沒有回應。

  三日後,陸仁獨自去了後山寒潭。

  寒潭冰封三尺,寒氣刺骨。

  潭邊的凍土中,埋著他當日以移花接木神通轉移因果的那枚玉簡。

  他確認玉簡完好無損,又重新加固了一遍混元石的封印。

  做完這一切,他在潭邊盤膝坐下。

  月光灑在冰面上,泛著冷冽的銀光。


  遠處寒潭深處,隱約能聽見李興霸和周信的說話聲。

  陸仁沒有理會,只是閉上眼,開始運轉《小五行混元訣》。

  丹田中,三色神光已凝實到了極點。

  金色的第四色神光正在穩步成形。

  原本模糊的虛影漸漸有了實質。

  他取出那枚金紋三陽歸元丹,仰頭服下。

  藥力在丹田中炸開,推動著三色神光向四色衝去。

  金色神光在丹田中緩緩凝聚,如同一輪小日初升。

  將原本三色流轉的丹田映得通明。

  陸仁將金紋三陽歸元丹的藥力盡數化入經脈。

  水、木、土三行真氣在金色神光的牽引下,以更快的速度運轉起來。

  三色神光不再是鬆散的三道光芒。

  以金色神光為核心,構成了一個殘缺的循環。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土,土生金。

  四行貫通,只差最後一環火行。

  便是這殘缺的四行循環,也讓他體內的真氣發生了質的變化。

  水行真氣更加柔韌,木行真氣更加彭勃,土行真氣更加厚重。

  而新生的金行真氣則如同利刃出鞘,鋒銳難當。

  四行真氣在經脈中奔騰,將他的肉身與元神同時淬鍊。

  壁障,在這一刻碎了。

  真仙中期。

  陸仁睜開眼,張口吐出一口濁氣。

  濁氣化作一道灰煙,在月光下散去。

  他感應著體內奔涌的四行真氣。

  那層愈發凝實的混元護體神光。

  此刻若再對上林書白的青冥劍訣。

  他有把握正面接下那一劍而不退半步。

  他站起身,走到寒潭邊。

  月光下,冰面如鏡。

  李興霸與周信被囚在寒潭深處,聲音已不可聞。

  陸仁看向冰面,隱約倒映出自己的臉。

  這張臉與千年前初入碧游宮時相比,年輕了許多,卻也冷漠了許多。

  真仙中期,三千年壽元。

  他還有足夠的時間,等王倫的禁足期滿。

  等李興霸的面壁結束,等封神大劫真正降臨。

  正要回洞府,夜空中忽然降下一道清光。

  素白雲裳的女子從天而降,赤足踏在冰面上,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老師召見。」無當聖母語氣清淡,卻讓陸仁心頭一凜。

  通天教主召見。

  「弟子遵命。」陸仁躬身。

  無當聖母掃了他一眼,見他氣息不穩,正是剛突破真仙中期的徵兆。

  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並未多言,轉身踏雲而去。

  陸仁駕起遁光,緊跟其後,往碧游宮最高處那座懸於雲端的宮殿飛去。

  碧游秘殿外,紫氣如海。

  無當聖母在殿門外停住:「進去吧,老師在等你。」

  陸仁獨自走入碧游秘殿。

  殿中並無他想像中的堂皇富麗,只有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腳下是虛空,頭頂是星辰,四周是流轉不息的紫青二氣。

  大殿中央,一位道人盤坐於夔牛之上,面容看不真切。

  只能隱約看見一雙幽深的眸子。

  陸仁拜倒:「弟子陸仁,叩見老師。」

  「起來吧。」通天教主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讓人安心,

  「你入碧游宮,多少年了?」

  「稟老師,已逾千年。」

  「千年。」通天教主似嘆非嘆,

  「千年雜事,百年外門,如今已是真仙中期。

  這條路,比旁人慢,卻比旁人穩。」

  陸仁垂首不語。


  「可知我為何召你?」

  「弟子不知。」

  通天教主沉默了片刻。

  那片星空中,一顆星辰忽然亮起,直直墜落在陸仁面前,化作一卷竹簡。

  竹簡通體紫金,上刻幾個字,《上清心經》中篇。

  「前篇已在你手中,中篇今日傳你。」

  通天教主的聲音緩緩道,「此經乃我上清一脈修行根基,前篇煉體,中篇煉神,後篇煉道。

  你已踏入真仙中期,煉體初成,可煉神矣。」

  陸仁雙手接過竹簡。

  觸手的那一瞬,一股浩大的意念湧入識海。

  與《上清心經》前篇的內容相互呼應。

  如同兩條河流在元神深處交匯,形成一股更為精純的元神之力。

  「謝老師賜法。」

  「不必謝我。」通天教主的聲音似乎遠了些,

  「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

  為師只是給了你一卷經書,能參悟多少,全在你。」

  陸仁再度叩首。他腦中飛快轉動。

  通天教主特意召他入碧游秘殿,親自傳法,絕不會只是給一卷經書這麼簡單。

  果然,通天教主的下一句話,讓他心頭猛震。

  「封神大劫,已近了。」

  六個字,在殿中迴蕩,激起星空一片漣漪。

  「弟子知曉。」

  陸仁斟酌著回答,「天發殺機,龍蛇起陸。三界之內,有緣者皆入其中。」

  「知曉劫數不難,難的是在劫數中活下來。」

  通天教主的聲音幽幽,「萬仙陣中,你站在最外圍,連陣旗都未曾展開,便死於廣成子翻天印之下。

  此乃原定之數。」

  陸仁渾身一僵。原定之數。

  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古鏡中早有提示。

  但這句話從通天教主口中說出來,意味便截然不同了。

  連聖人都能看見他的命運,是否意味著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聖人的注視之下?

  「但你的命數,已經變了。」

  通天教主話鋒一轉,「微塵飄搖,本無定所。

  你以微塵之身,攪動了截教外門的格局,引動了散修、內門、乃至少量高層對你的關注。

  原定之數已偏,前路便不再是註定的死路。

  然,變數如刀,雙向而開。

  死路旁逸出活路,活路之下也可能藏著更深的死路。」

  陸仁深吸一口氣:「請老師指點。」

  「指點無用,各憑緣法。」

  通天教主重複了法會上的那句話,但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既已入了我的眼,為師便不能什麼都不做。

  三日後,真傳弟子考較,是你晉升內門的最後一道關。

  主考者,乃龜靈。

  她的題目,會與旁人的不同。你不必刻意求勝,只需做你自己便好。」

  做你自己。

  陸仁品味著這四個字,若有所悟。

  「去吧。」通天教主的聲音漸漸消散,

  「記住,微塵雖然渺小,但微塵不壞,便是山海不移的根基。

  碧游宮可以沒有多寶,也可以沒有金靈,

  但不能沒有一個像你這般,願意為最底層弟子點一盞燈的人。」

  陸仁再度拜倒,再抬頭時,那尊偉岸的聖影已然消失。

  大殿中,只剩下滿天星辰與他手中的紫金竹簡。

  走出碧游秘殿,無當聖母還在殿外等候。

  「老師傳法了?」她問。

  陸仁點頭。

  無當聖母目光在竹簡上停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中篇?

  老師竟將中篇也傳了你。

  這份厚愛,在雜役出身的弟子中,除了多寶師兄,你是第二個。」


  陸仁將竹簡收好:「弟子惶恐。」

  「不必惶恐。」無當聖母轉過身,望向遠處的雲海,

  「老師傳法中篇,是因為你值得。

  龜靈師姐的考較在三日後,地點在東海龜靈島。你早些去,莫要誤了。」

  她說罷,素白身影如煙消散。

  陸仁獨自站在碧游秘殿外的雲階上。

  山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

  從雜事弟子到外門弟子,從真仙初期到真仙中期。

  從默默無聞到通天教主親傳中篇。

  他走過的每一步,踩在刀鋒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但路還要走下去。

  次日,陸仁找到呂岳和余德,交代了一些事情。

  蘇瑤在外門丹房已安頓下來,這姑娘性子要強,修行極為刻苦。

  加之老周對她百般照應,短短一個月便已摸到了鍊氣化神的門檻。

  羅宣和劉環這幾日去散修墟市採買藥材,順便探查王倫在西崑侖的動向。

  趙元朗留守青牛坊,繼續盯著王倫的舊部。

  「我三日後去東海龜靈島參加真傳考較。快則三五日,慢則半月。」

  陸仁對呂岳說,「這段時間,外門若有事,你多擔待。」

  呂岳拍著胸脯:「師弟放心,有我在,外門出不了亂子。」

  陸仁點頭,又對余德道:「蘇瑤那邊,你多照應。

  她初來乍到,身世又特殊,別讓人欺負了。」

  余德咧嘴笑:「師兄放心,俺把她當親妹妹待!

  老周也疼她,丹房的雜役們都知道她是師兄帶回來的人,沒人敢欺負。」

  陸仁不再多言,駕起遁光,往東海而去。

  龜靈島在東海深處,距離九龍島不過千里。

  陸仁飛了一天一夜,在次日清晨抵達龜靈島外海。

  還未落島,便見島外海面上波翻浪涌,一條巨大的海魚浮出水面。

  魚背上站著一個童子,朝他遙遙招手:「來者可是碧游宮外門弟子陸仁?」

  「正是。」

  童子將一條白玉小舟擲入海中,小舟長作三丈有餘的玉舟。

  陸仁落在玉舟上,童子在前引路,穿過龜靈島外的護島大陣。

  來到一座臨海的石台前。

  石台上,一位女仙盤膝而坐,青絲垂肩,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

  「弟子陸仁,拜見龜靈真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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