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師兄，我打算進去看看。」陸仁說。
孫華看著他的眼睛，似要勸些什麼，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覺得不對，便以神念喚塔靈，它會送你出來。別硬撐。」
陸仁點頭，邁步走上塔外的台階。
第二層的塔門在他靠近時自動打開，門後是一片黑暗。
他大步走了進去。
塔門在他身後合攏的一瞬間，陸仁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向下墜去。
他伸手想抓住什麼東西，觸手所及只有一片虛無。
黑暗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下墜的感覺終於停止。
他落在了一片冰冷的石地上，四周昏暗，勉強能看清一些輪廓。
這是一座破舊的祠堂，堂中供奉著一塊無名牌位。
牌位前有半截殘燭，火苗昏黃，隨時都可能熄滅。
陸仁站起身來，環顧四周。
牆壁斑駁，門窗半朽，外頭透進來幾縷灰濛濛的光。
他推開半掩的木門走出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地震。
一座荒涼的山村。村中屋舍倒塌了大半，田野荒蕪。
到處是枯死的樹木和風乾的屍骨。
那些屍骨身上穿著的衣服，是截教外門弟子的制式道袍。
有的屍骨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
蜷縮在牆根下。
還有的手中還緊緊握著破碎的法器。
陸仁在這片廢墟中緩緩穿行。
走到村子中央的一口枯井旁，看向井中。
井底有一具屍體，面容朝上，已化作了乾屍，但陸仁仍然一眼認了出來。
呂岳。
陸仁猛地抓住了井沿。
而後，在村外的山坡上，余德靠著一棵老樹坐在地上。
胸口被一柄長槍貫穿，釘在樹幹上。
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憤怒，又像是茫然。
仿佛死前還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再往前走，羅宣和劉環躺在半山腰的一條山路旁。
羅宣的羽扇散了架，扇骨七零八落。
劉環的護體靈光早已熄滅，周身焦黑。
山路的盡頭，是一座崩塌的道場。
趙元朗伏在道場外的石階上，背上插著十幾支羽箭。
陸仁站在道場門前，身體微微發抖。
他明知道這是幻境，以他最深的恐懼為鏡，照出不願面對的畫面。
可即便如此，看著這些與他並肩走過數載的人，死在眼前。
胸口仍然像被剜了一刀。
「這就是你的命運。」
陸仁看見道場內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高大，披著一件繡著三足金烏的赤紅道袍。
面容模糊不清，但周身散發的氣勢如同大日凌空，壓得天空暗了下來。
「陸壓道君。」陸仁盯著那道人影。
「你殺了王倫，煉了本君的斬仙真意，當本君不知道？」
「本君的飛刀能斬金仙，斬你真仙如同碾死一隻螻蟻。
你的那些朋友，便是你的替罪羊。
你不死，他們一個一個都會死。」
話音落下，道場四周燃起了赤紅色的離火。
火焰從四面八方蔓延過來，將整片山坡化為火海。
呂岳等人的屍體在火海中化為灰燼。
陸仁看著那火海，拳頭握得發響。
「你以為你躲得過？」
「通天護得你一世？封神大劫一到，他自身都難保。你們全都要死。」
陸仁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
驚懼悲慟已經褪去，化為一片清明。
「你不是陸壓。」
那道人影微微一頓。
「陸壓道君若真要殺我，不會用這麼拙劣的幻術。」
陸仁朝那道人影走去，
「他若知道我煉了他的刀意，以他的驕傲，只會親自前來，一刀取我性命。
便是闡教教主，也不值得他在背後耍這般花招。
何況我區區一個截教內門弟子。」
那道人影開始震顫，模糊的面容上出現了裂痕。
「這個幻境，照見我內心深處恐懼的東西。」
陸仁的聲音平靜，
「我害怕的，是牽連朋友，死於大劫，面對不可戰勝的敵人而無力反抗。
可這些恐懼，我自己早就知道了，不需要你來提醒。」
他走到那道人影面前，一掌拍出，印在那人影的胸口。
那人影如沙塔般崩塌碎裂，赤紅離火，荒涼山村，枯井中的屍體....
化作了紛飛的光點，消散在黑暗之中。
白光亮起。
陸仁回到試練塔第二層的石室中。
「破妄見真」
他的面前懸著一柄劍。
劍長約三尺七寸，通體暗青，劍身上有水波紋路。
劍柄上刻著古篆.
分水。
陸仁伸手握住劍柄。
那劍輕如無物，在掌心傳來一股微涼，像是在回應他的心意。
他將劍抽出劍鞘。
一道青蒙蒙的劍光在石室中亮起，照得滿室生輝。
這劍的品階極高，至少也是上品仙器.
其中還蘊含著一道完整的水行劍意，與陸仁體內最擅長的水行真氣完美契合。
「好劍。」陸仁由衷贊了一句。
他將分水劍收入袖中，朝壁上四字行了一禮，走出第二層。
赫連奇和孫華都已不在，只有幾名面生的弟子在石台旁打坐。
陸仁看了看漏刻，距離他進入試練塔已過去了差不多三日半。
七日修行時間已用去一半。
他沒有急著去第三層。
第三層對應玄仙層次的考驗。
以他真仙后期的修為，強行去闖第三層，與送死無異。
即便他自認戰力已不遜於玄仙初期。
但試練塔的考驗向來嚴苛，越級挑戰的後果往往不會太好。
陸仁將分水劍和破障丹收好，找了一間修行密室進去打坐。
他需要消化在試練塔中的所得。
將第二層中心境變化，徹底融入道心之中。
這一打坐，便是整整一日。
再次睜開眼，只覺神識清明，道心澄澈。
取出一枚三陽歸元丹，服下後緩緩煉化。
藥力湧入丹田，五行循環加速運轉。
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華在體內交織流轉，映得丹田一片通明。
真仙后期的修為進一步穩固。
五行循環的轉速比入塔前又提升了一截。
若說入塔前，陸仁只是初入真仙后期，那現在他的修為便已站穩了這個境界。
陸仁內視片刻，將火靈從玉瓶中放出。
火靈似乎也受了試練塔中氣息的滋養，比之前更加神采奕奕。
它繞著陸仁飛了兩圈，落在他膝上，仰起頭，朝他嘶鳴。
「你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