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陸仁嘴角微微一翹,
「好啊。那便請師兄來說道說道,這藥圃里的靈芝,可有哪一株有被調包之嫌?
若有,師弟我當場給你賠罪。
否則,李師兄便將藥圃恢復原樣,向傷了的雜役弟子賠個不是。如何?」
李興霸被將了一軍,臉色青白不定。
他帶人闖進藥圃,擺明了是想借題發揮,給周通和陸仁一個下馬威。
更沒想到陸仁回來得這麼快,而且一句話就把他逼到了牆角。
「我今日心情不好,不與你計較。」李興霸拂袖便要走。
陸仁側跨一步,正好擋在他身前:
「師兄走可以,把毀掉的靈芝賠了,把傷的人藥費掏了。
否則今日之事,我原原本本報給執事堂。
李興霸臉色鐵青,胸口起伏。
身後幾人見狀,便要上前。
「都別動。」
李興霸攔住他們。
他知道今天討不到便宜,若真鬧到執事堂,丟臉的是他自己。
他取出一隻玉瓶,重重塞進陸仁手裡,又丟下一句狠話:
「陸仁,你別以為有龜靈聖母撐腰就動不得你。
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跪著把這瓶藥吞下去。」
說完,帶著人揚長而去。
陸仁將玉瓶轉手交給余德:
「去給那幾個受傷的雜役分了。看看還有什麼損失,一併記下。」
余德接過玉瓶,重重點頭。
陸仁走到周通身邊,蹲下來幫他一起撿拾被拔出的靈芝。
周通抬頭看了他一眼,苦笑道:「賢侄,又給你添麻煩了。」
「是我給周世叔添麻煩了。」
陸仁將一株折了芝葉的靈芝放回藥田,
「李興霸是沖我來的。他動不了我,便拿外門的人出氣。這事不會就這麼完了。」
周通嘆了口氣。
陸仁看著眼前狼藉的藥圃,心思卻已飛到了更遠的地方。
李興霸被逼急了,接下來要麼鋌而走險,要麼去搬更大的救兵。
西崑侖的碧雲子回了崑崙,但西崑侖在東海一帶的散修勢力不少。
若李興霸與他們勾連上,下次來的可就不是幾個演武堂的弟子了。
他決定立刻去龜靈島。
龜靈聖母提前傳訊讓他去,或許正是為了此事。
陸仁將余德叫到一旁,低聲叮囑了幾句:
「這幾日多留意外門和丹房的動靜。
李興霸若是再找麻煩,不要硬扛,立刻傳訊給我。
要是我趕不回來,就去找孫華師兄,他知道怎麼做。」
余德點頭,眼中帶著幾分不安:「師兄,你是要出遠門嗎?」
「去一趟東海。快則一兩日,慢則三五日。不會太久。」
陸仁想了想,,「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幾個少去醉仙居,別落了單。」
余德應下,目送陸仁遁光遠去。
東海之上,龜靈島如一顆碧色明珠浮在萬頃波濤之間。
陸仁的遁光落在島外,看見龜靈聖母獨自坐在臨海的礁石上/
提著一根魚竿,正在釣海魚。
「來了。」她朝身旁的礁石努了努嘴,「坐。」
陸仁走過去坐下。
龜靈聖母將一根魚竿遞給他:「會釣魚嗎?」
「會一點。」
「那便陪著。」
一師一徒就這樣坐在海風中,一人一根魚竿,靜靜地釣了一個多時辰。
期間龜靈聖母釣上來三條銀光閃閃的海魚,又都解下來放回了海里。
陸仁的鉤子始終沒有魚咬,他也不急,就那樣坐著。
「你可知道我為何喚你來?」龜靈聖母終於開口。
「弟子不知。」
「李興霸出來之後,必然會去找你麻煩。
這一點,我想你早有預料。」
龜靈聖母望著海面,
「但你可知道,他已經給西崑侖的碧雲子去了信,要把你私煉斬仙真意的事報上去?」
陸仁的手微微收緊。
「那封信還在路上。」龜靈聖母說,
「我的人在東海截到了送信的青鳥。
陸仁以不知名手段將斬仙葫蘆中的真意煉化,離火心燈之所以照不出來,是因為葫蘆已成空殼。
碧雲子若得此信,必會請動西崑侖更高修為的人來查你。」
陸仁深吸一口氣:「真傳既然截下了信,便是給弟子爭取了時間。」
「不錯。」龜靈聖母側過頭來,
「但青鳥只能截一次。李興霸還會送第二封、第三封。
西崑侖的人早晚會知道。我問你,若西崑侖來一位金仙,當面以離火心燈和陸壓的秘法同時查驗你,你可能擋住?」
陸仁如實道:「擋不住。」
龜靈聖母點了點頭:「所以這趟喚你來,是要傳你一門神通。
學會了,或可幫你躲過此劫。」
她將魚竿往海里一拋,那竹竿落水即沉,轉眼沒入了碧波之中。
隨即海上生起了霧。
濃霧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座龜靈島籠罩其中。
龜靈聖母站起身,素白衣袂在霧中翻飛。陸仁也站起來,恭敬地立在她身後。
「此神通名為『藏神』,是我當年在東海深處一座古洞中所得。
不屬截教法門,也不在三清道統之列,是一門上古妖族的元神潛隱之術。
修成之後,可將自身神識與元神藏於虛隙之中,縱是太乙上乘以推演之法搜索,亦難辨真偽。」
陸仁心頭一跳。
這不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嗎?
癸亥隱域已能避開金仙的推演搜索。
但那是被動神通,只能在因果層面抹去痕跡。
而藏神則是在元神層面做文章。
若兩者疊加,修到高深處,便是陸壓道君親至,也未必能從他口中逼出真相。
「請真傳賜法。」陸仁躬身下拜。
龜靈聖母抬手,一點清光飛出,沒入陸仁眉心。
一股浩瀚的意念湧入識海,與《上清心經》中篇的內容相互纏繞。
陸仁只覺元神一震。
那道意念中蘊含的是一篇極為古老的法訣。
句讀艱深,需要慢慢參悟。
「這篇『藏神』,我傳你三成口訣。」
龜靈聖母說,「剩餘七成,需你自己去悟。
此術極重悟性,傳多了反而害了你。
你且回去好生修煉,待修成這三成,西崑侖的離火心燈便拿你沒法了。」
陸仁拜伏在地:「弟子叩謝真傳大恩。」
龜靈聖母擺了擺手:「起來吧。你的魚竿還給我。」
陸仁低頭一看,自己手中那根魚竿不知何時已經斷了。
斷口處爬滿了藤壺。
他看向龜靈聖母,眼中多了幾分敬畏。
「這海里的東西,有時候比陸地上的麻煩得多。」
龜靈聖母指著海面,「你走吧,回去的路,自己找。」
陸仁再次行禮,轉身往島外走。
來時的海面上,濃霧未散,四下皆白,連方向都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