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目感應了片刻,五行循環中的水行真氣忽而變得異常清晰。
霧中那些水汽如同一條條路標,指引著他朝某個方向前行。
他順著水汽的指引,一步步走入了濃霧之中。
身後,龜靈聖母的聲音隱約傳來:
「陸仁,你活得越久,越要記得,藏得住恨,才拿得起刀。」
霧散了。
陸仁站在龜靈島外百餘里處的海面上,腳下的浪花泛著金紅夕照。
他的身後是碧波萬頃,前方是歸家的路。
他駕起遁光,朝碧游宮的方向飛去。
回到北峰洞府時,已是次日清晨。
陸仁在洞府中坐下,將龜靈聖母傳授的藏神口訣仔細梳理了一遍。
此術入門極難,需將神識中的我與非我剝離開來,將自己的元神藏在虛隙之中。
所謂虛隙,是元神與天地交感之間的那一層薄薄的夾縫。
藏神於中,如同魚游深水,鳥入雲間,無聲無息。
陸仁嘗試著按照口訣運轉元神。
三次,皆以失敗告終。
試圖將元神剝離的瞬間,他便生出強烈的排斥感。
那是生命本能的抗拒,任何人要將自己的元神藏起來,會面臨來自本心的阻礙。
「藏不住恨,拿不起刀。」他想起龜靈聖母的話,若有所悟。
他暫時放下了對藏神的修煉,轉而將精力集中在離火三變的第二變火環上。
火靈在旁協助,他以意念引導火行真氣在周身旋轉,漸漸形成了一個環繞體外的火圈。
火圈燃燒得極不穩定,時明時暗。
「神識分散了。」陸仁自言自語。
他發現自己總在火環即將成形時,不自覺地分心去關注周圍的環境。
這是修行藏神失敗後留下的後遺症,也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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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得太警覺了,每時每刻都在觀察,防備著來自四周的一切威脅。
藏神的第一步,便是放下這種防備。
只有當他不去刻意感知周圍的一切,元神才能真正從我中脫離出來,潛入虛隙。
這就像潛入水中時,越是想往深處去,身體反而會本能地往上浮。
只有放鬆,才能下沉。
陸仁盤膝坐好,調整呼吸,將神識緩緩收攏。
他不再去感知洞府外的一切動靜,不去想李興霸接下來會做什麼,不去推算西崑侖的人何時會來。
他只是靜靜坐在那裡,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體內。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看見了一片虛空。
那片虛空介於有形與無形之間。
他的意識懸浮在這片虛空中,輕飄飄的,沒有重量,沒有方向。
「這就是虛隙。」
陸仁在這片虛空中靜靜地待著。
直到一縷天光從外面透進來,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洞府外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他內視己身,發現自己的元神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它不再像從前那樣時刻緊繃著,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膜。
那層膜極薄,將元神的氣息隔絕了大半。
那麼現在這團火焰外面多了一層朦朧的燈罩。
藏神的第一重,竟然就這麼入了門。
陸仁站起身,走到洞府外的悟道台上。
晨光從雲海中升起,萬道金芒灑下。
他試著運轉癸亥隱域,將神通疊加在藏神之上。
兩種隱蔽之法同時生效。
他的氣息陡然變得極其微弱,仿佛與整座北峰融為了一體。
正巧有一隻山雀從台前飛過。山雀落在旁邊的石上,歪著頭看了看他。
然後若無其事地啄起了苔蘚,壓根沒有察覺到陸仁的存在。
陸仁微微一笑。
連感官敏銳的山雀都察覺不到他了,可見這雙重隱遁的效果極佳。
他轉身回了修行室,繼續參悟火環。
有了藏神入門時的放鬆體悟,火環的修煉也變得順利起來。
三日後,他已經能穩定地維持一道火環十息以上,威力也比最初大了三成。
火靈繞著他飛了一圈,發出滿意的嘶鳴。
陸仁收了火環,取出古鏡,查看業力變化。
【浮萍業位(4200/5000)】
這幾日的修行,業力又漲了一些。
距離晉升漂萍只差八百。若將李興霸的事了結,大概便夠了。
他正在盤算業力的事,洞府外傳來一陣喧譁。
陸仁推門出去,只見一群內門弟子沿著北峰山道匆匆往山下跑,人人面色驚惶。
「出什麼事了?」他拉住一名弟子問道。
那弟子認出陸仁,結結巴巴道:「陸師兄,山下……山下來了一群散修,有好幾十個,把山門給圍了!
為首的是個玄仙巔峰的高手,說咱們截教弟子殺了他們的人,要討個公道!
執事堂的人已經下去了,兩邊正對峙著呢!」
陸仁心中隨即一沉。
來得這麼快?
他鬆開那弟子的手臂,快步朝山下走去。
山門外,黑壓壓站著一群散修。
那些人修為參差不齊,最低的也有真仙初期。
最高的一個穿著暗紅道袍,面容枯瘦,目光陰鷙,周身散發著壓抑的殺意。
此人正是為首的玄仙巔峰高手。
截教這邊,執事堂的趙執事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十幾個執事弟子。
雙方相隔不過數十丈,劍拔弩張。
「趙執事,我等無意與截教為難。」
那玄仙巔峰高手聲音沙啞,
「只是我手下一個師弟前些日子在青牛坊被人殺了,兇手用的,是截教內門弟子的令牌。
此事若不給個交代,我身後這些兄弟不會答應。」
趙執事面色凝重:「沈道友,你師弟是怎麼死的,什麼時候,在哪裡,可有人證?
若有實據,我截教絕不護短。」
沈姓修士抬起手,身後一名散修捧著一塊染血的碎布走上前。
碎布上有一片模糊的痕跡,仔細一看,是半截內門令牌的印紋。
「趙執事請看,此物便是在我師弟屍身下找到的。
這印紋,是截教內門令牌壓入泥土後留下的。
而我師弟死前,曾在青牛坊與一個叫陸仁的截教內門弟子發生過爭執。」
那沈姓修士抬起頭,目光越過趙執事,直直射向山門方向。
「陸仁,可敢出來與我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