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山買的第一件法器，是一把短柄藥鋤。
趙小滿盯著它看了許久，問：「你攢了十幾年，就買把鋤頭？」
「不是普通鋤頭。」
「能自己鋤地？」
「不能。」
「那還是鋤頭。」
藥鋤長一尺七寸，烏木柄，刃口只有兩指寬。注入靈力後能鬆開板結靈土，不傷細根，也能斬一階小獸。萬寶閣開價五十八塊，舊貨，來路清楚，可在坊市過契。
劉青山看中的不是威風，是它有合法憑據。
刀劍類法器容易被問用途，藥鋤掛在藥園執事腰上，沒人多看第二眼。真遇上事，它又比菜刀硬。
他試了三次才買。第一次看刃，第二次查器紋，第三次請萬寶閣的煉器師當面注靈。器紋有兩處磨損，木柄換過，價從六十五壓到五十八。契上寫明舊主是散修杜成，三個月內若有失主憑煉器印來認，閣里退錢收器。
胡三嫌他磨蹭，說五十八塊的東西還不夠閣里騙人。劉青山說價低不等於沒人來找，舊主若死在外頭，他的同伴也可能認得磕痕。胡三隻好去庫里翻出收貨底單，上面有杜成按的掌印和當日驗身記錄。
「看完敢不敢買？」
「等三個月。」
胡三差點把茶盞捏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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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滿三個月，劉青山才把藥鋤帶到聚寶盆前。
一階下品法器在第三道月紋允許的範圍內。可法器與丹藥不同。丹吞下去便完，法器要認主、養護，還可能留下煉器師的暗記。
他先抹去自己的靈力，只留下買來時那點陳舊氣息。月華落入盆中，半個時辰後，兩把藥鋤並排躺著。
連木柄上的舊磕痕都一樣。
劉青山按位置取出原器，在柄尾纏一圈麻線。複製器不做記號，放在另一張桌上。隨後請趙小滿從門外進來，隨便調換位置。
兩張桌之間還隔了一塊布簾。趙小滿先擲銅錢決定換不換，再把結果寫進封紙。他自己也不碰刃，只提木柄，免得手上藥汁留在一把而不留另一把。做完便出門，直到劉青山寫完所有表現才回來拆紙。
「一把鋤頭，你弄得像選媳婦。」
「媳婦不能這樣換。」
趙小滿想了想，覺得這話沒毛病。
「你又來。」趙小滿說。
「不換，我會偏心。」
兩把藥鋤先後注靈。第一把靈力過柄入刃，刃口泛起一層暗青。第二把也亮，卻慢半息，光邊有些發虛。
劉青山各自在硬土上劃十次。兩道溝一樣深。再斬枯藤，第二把第三次時靈光散了一瞬，仍把藤斬斷。
能用，但不完全一樣。
他又拿兩把藥鋤各刨一方板土。原器用十九息，複製器二十一息，換趙小滿來用，分別是三十五息和三十六息。人的手力差別比法器更大，不能只憑一回快慢定優劣。兩人交換再做五輪，複製器平均仍慢一點。
隨後是耐用。兩把各砍一百次硬藤，每十次查一次刃。原器刃上多一道白痕，複製器的靈光斷過三次，沒有崩口。要知道它能撐幾年，只能留給幾年回答。
他嘗試以神識留下認主印記。第一把很快接住，器紋里生出一點牽連，隔著兩步也能感到。第二把像一塊浸過油的木頭，靈力能灌進去，印記卻浮在表面，停手半刻便散。
趙小滿翻開位置紙。第一把是原器，第二把是盆中物。
劉青山又試三夜，結果沒變。
複製藥鋤可以注靈，可以鬆土，可以斬物，卻養不熟。它記不住主人，離手後不能牽引，耗靈也比原器多一成。若只是握著用，已算一件法器，若要御使，便差著一層。
他把結論記作第九條：一階法器可復其形與器紋，能用，不受主。
記錄後另列了沒驗的部分：能否修補，損壞後複製是否保留損壞，複製器能否再作母本，高於一階是否相同。這些都要錢，也有暴露風險。眼下沒有必要，便不因為好奇一一碰。
知道哪裡不知道，和知道答案一樣能省命。
藥鋤不是拿來賣的。
也不能拿複製器去給別人試。一旦丟失，外面便有兩把煉器印相同的藥鋤。劉青山甚至想過毀掉，轉念又記起每月名額已經用掉，毀器只會少一件護身物，不會讓已經發生的複製消失。
最後他在暗格旁放一包石灰和一壺廢藥油。真到搬不走時，先污器紋，再斷木柄。毀物也得預先備工具，臨頭拿牙咬不動鐵。
一件有煉器印、有前主、有過契記錄的法器，突然多出一模一樣的第二件，比齊整丹更難解釋。劉青山把複製器的木柄削去舊磕痕，又用藥汁泡暗刃色，仍覺得不夠。器紋藏在裡頭，遇見懂行的人，一查便知兩件同根。
他用油布裹好複製器，埋進屋下暗格。原器掛在腰間，每日帶去田裡。
錢六第一次見，羨慕得繞著他轉。
「執事，這鋤頭借我翻兩畦？」
「按一天半塊算。」
劉青山也真用它幹活。銀線參根細，舊鐵鋤容易帶斷，法器刃能把根旁硬土一層層剝開。三日省下一名短工，半年便省回十幾塊。
買護身物若只能等人來殺，平日就是死錢。藥鋤日日下田，危險時再抬起來，才合他的帳。
當天傍晚，一隻鑽地鼠從陰棚底下冒頭。劉青山來不及取符，反手一鋤，窄刃貼著田埂斬下，鼠頭滾進排水溝，旁邊銀線參只折了一片葉。
錢六看著那道切口，默默把「就是鋤頭」咽了回去。
劉青山洗淨刃口，在田冊上記：斬鼠一隻，損葉一片。
曾守拙看見後，在旁邊添了一句：鼠屍埋作肥。
劉青山又補：離參根三丈。
法器第一回見血，帳上仍算農具。
次日錢六把鼠洞堵了。劉青山又讓他在陰棚外埋一圈碎瓦，鼠若再鑽，土面會先隆起。法器能斬一隻，不能代替每天看洞。
腰間的藥鋤也得每天擦泥。
刃口若鏽，法器同樣會鈍。
省下的燈油錢補不了一把鏽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