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那爐丹,成了兩顆。
消息到曾城時,劉青山已經等了八個月。
羅聞道的問價帖一共發出五張。帖上只寫二階低品築基丹,真品,丹成四月內,起價八千,不接受先貨後款。驗丹地點在府城總櫃,三日後午時截止。
劉青山收到帖,是第二日清晨。
從曾城到府城,最快一日半。
他沒有立刻出發。
先去萬寶閣暗櫃取錢。定存七百提前取,損二十一。匯兌鋪一張票轉到府城,付八塊。藥園住處只留三百養傷錢、兩張火鴉符與盆,其餘現錢裝入三隻錢袋。
現錢七千四百九十六。
長期供貨保證金已有三百二十,可作尾款抵押,不可直接付丹價。二階符母本估三百六,藥田兩季收益估四百。總櫃願不願收,要到現場驗。
趙小滿問:「趕得上?」
「今日午後走,明夜到。」
「五個人都收到帖。」
「所以不坐慢車。」
劉青山花二十六塊租一頭驛站疾行獸。比商隊貴二十,能省半日。他帶曾家身份牌、五年青印簿、田契過印書、符母本票據和半年內三份驗脈證明。
丹還沒見,證明先有一摞。
趕到府城總櫃時,已有兩名買家。
一名陣盤峰外門執事,練氣十二層,帶兩名擔保人。另一名修仙家族嫡子,現錢八千五,連驗丹師都自帶。
劉青山排第三。
餘下兩人還沒到。
總櫃先驗身份,再驗錢。劉青山現錢不足八千,羅聞道遞上長期供貨契。總櫃管事認可三百二十保證金,卻把二階符母本估成二百四,藥田收益只估二百八。
符母本估低,不是總櫃不識貨。它的票據隔過一次暗櫃,上一手不留真名。物是真物,來源鏈卻少一環。普通收購能給三百六,強制抵押只認二百四。
藥田收益也只認曾家鎖定書上的最低產量,不認過去三年平均。抵押看的不是最好能賣多少,是最壞時能收回多少。
劉青山把兩個估價抄進帳。往後算尾款,要用低的。
合計八千三百三十六。
夠起價,不夠競價。
第一顆丹由家族嫡子出八千五百拿走。
沒有多喊一輪。陣盤峰執事只帶八千三百,看到八千五便收口。他等的不是一定要這一顆,而是不能讓一顆丹吃掉自己所有後路。
第二顆起價仍八千。
陣盤峰執事出八千二。
劉青山出八千二百一。
「只加一塊?」有人問。
「一塊也是錢。」
執事出八千三。
劉青山沒有再加。他的總額度八千三百三十六,若出八千三,交割費、驗丹費與回程錢便只剩三十六。身體若當場查出不適合沖關,錢已經壓住,退貨還要損手續費。
陣盤峰執事以八千三拿下第二顆。
劉青山走了三百里,花二十六塊疾行費,損二十九塊轉兌費,最後空手。
羅聞道問:「為何不出八千三百一?」
「剩下三十五不夠回去,也不夠驗丹。」
「可以欠。」
「欠尾款是為買丹,不是為回程。」
「下一顆不知何時。」
「知道。」
陣盤峰執事拿丹後當場拆外匣,核丹香、重量與神識簽。丹丸褐中帶金,表面有一處爐溫留下的淺斑。藥師刮下米屑大一點投入驗液,液色先青後白,最後沉出一縷金絲。
劉青山站在見證線外,把步驟一項項記住。空手也要知道下次怎樣驗。
他在總櫃看完兩顆丹的交割。封蠟、丹印、煉丹師神識簽都無問題。第一位買家當場換匣,第二位堅持用原封,雙方各自在封口落印。
這些過程以後都要用。
空手不等於白看。
回曾城後,趙小滿看見錢袋原樣回來,先鬆一口氣,又問是不是沒搶到。
「差六十四。」
「就六十四?」
「競到八千三。再加一塊,剩三十五。」
「我這裡有十七。」
「你在這裡,錢在這裡。府城競價時都不在。」
趙小滿把十七塊拍桌上:「下次帶著。」
劉青山沒收,說半年養傷錢不動,趙小滿的錢也不先當自己的。他把這次所有費用列進追丹帳,合計損五十五塊,另有兩日藥園工作由替工補,付五塊。
花六十,買到一個結果:八千隻是起價,真實交割至少要八千三百,還要留一百機動。
原來的目標從八千三改成八千五。
現錢卻因這趟降到七千四百多。
第五年已經過半。
劉青山繼續清貨。二階符與稀缺藥材變賣一千一百,回收欠款和預付五百,藥田期貨與存貨五年累計變現約三千四。不是在最後半年突然賺出五千,而是從第八本帳兩欄開始,一筆筆把舊家底折成錢。
第二次消息來得更晚。
兩次消息之間,劉青山沒有停田。
已賣出的兩季收益仍由他照契種完,買家每月來看。少一壟,便從尾款扣。僱工不知道收成已不歸劉執事,只知道他查得比往年更細。
大哥也回了信:屋頂修了,墳碑朝南,舊布包由他收著。信里沒有催他回,只說家裡都好。
「都好」兩字越來越短。
他把信收入家帳,仍沒有離開。丹爐有具體消息前,他走不開。
萬寶閣總櫃與北邊一名丹師簽了下一批份額,預計三顆,最早一年,最遲兩年。劉青山已有五年青印,可預留其中一個問價位。
條件是先押一千,不抵丹價,若丹爐失敗,全退。若成丹而他放棄,扣二百。
這次不是加急金,是有具體丹師、母藥批號和開爐日期的留位押。
劉青山查了丹師近二十年記錄。開爐五次,成三次,共七顆,兩次失敗都有封存爐渣。母藥由萬寶閣總櫃供,三方印齊。
他交一千。
押金從現錢里出去,帳上仍屬可退資產,不再算能付丹的錢。年輕胡掌柜在留位契上落下第五枚青印。
「等多久?」趙小滿問。
「還有一年半。」
「你五十一歲都過半了。」
「知道。」
萬寶閣終於點頭。
丹還在一隻沒有點火的爐子裡。
誰也不能替它先成丹,只能等爐火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