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林場。
陳建安來的不多，張興華最近些日子則是成為了常客，兩人並不走大路，而是翻山頭尋些野路，能快上十來分鐘。
道旁有幾座長滿荒草的墳塋，兩人扒開荒草徑直在人家碑前走過。
到了林場，張興華打了聲招呼，連煙都懶得散，哪怕是來借電話的，根本沒有幾分求人辦事的心態，只因為礦上能賺錢，牛大發了。
林場的人也早就習慣了某人這幅做派，笑呵呵的端茶倒水，遞了煙，還主動從會議室出來，把空間留給兩人。
抿了口茶，張興華嘴裡還罵罵咧咧。
「林場這幫人的茶，就是比咱們山頭上的好，水庫邊有一圈老茶樹，人家的，茶葉質量比較好。」
說著，從兜里摸出當初宋清和給的名片，開始打電話。
陳建安是瞧了出來，老張今天是有點緊張，嘴裡不乾不淨只是掩飾，估摸著也怕這好不容易搞出來的石燈賣不掉，萬一那小子反悔了呢？
可他倒是有著九成的信心，這事無利可圖，宋清和根本不至於到灕水來，而且老胡也是那個意思，石燈往國內賣，絕無可能有價格，往島國賣，是對的。
隨著關係正常化，經貿沒有了阻礙，這類生意比較好做。
電話撥通，並非是空號，等待了十幾秒，對面傳來人聲。
「餵？」
是宋清和的聲音，張興華想了想，只是打了個招呼，就把話筒遞給了陳建安。
「是我，灕水的張興華，我讓小陳給你說。」
能打通，他是放了心，可這聊錢的事情，怎麼個火候，他沒那麼大信心，還是讓賢為好。
「宋總，是我，陳建安。」
陳建安接過話筒，也不掩飾打電話的意思。
「按照之前我們聊過的，湊夠十座石燈，給你電話，現在存庫有了十座，想問問怎麼發貨？」
「這麼快？」
宋清和微微一驚，旋即沉吟起來，並沒有馬上給答覆。
這讓在旁邊湊著耳朵聽的張興華頓時提心弔膽起來，別不是這小子真要反悔吧？
「小陳，都是剛做的？」
宋清和說出了心裡的疑問，他當初就沒在礦上以及村里瞧見過工業設備，不可能這麼快，下意識認為是粗製濫造，有時候啊...這鄉鎮企業，對質量把控不嚴。
總想著耍些小聰明，意圖矇混過關，不成就鬧，問題是這齣口的東西，還真不能夠差點意思。
不過，他對張興華炮筒般的性格還是信任的，粗莽，但是一板一眼，小陳麼，看著是懂經濟的，應該不至於貪圖這點小利。
「宋總，這些天只夠來得及加工四座，之前有六座庫存，就是你在礦上看見的那種。」
陳建安解釋了句，並不吹噓。
「是這樣，行。」
宋清和頓時就明白了，而且還在心裡盤算著上田村青石礦的產能，這一個月估摸著能搞個八座，年產量真有上百座，當初還以為對方吹了牛。
這樣的話，考慮去掉不多的成本，還不費什麼功夫，這生意一年到頭可以賺個四五萬。
只是，他還不曉得，上田村已經開始上工業設備，學徒亦是在培養中，往後的產量，可不止於此。
「你給個你們廠的對公帳戶，我再打兩千過去，加上之前的一千，算是訂金，剩下的錢等我收到貨之後再打，發貨的事這次我來找人，錢我付，回頭這條線搭上之後，你們直接發就好。」
第一次出於方便，自己可以找運輸隊，離開灕水前已經提前談好價格，去個電話就成。
不過麼...以後每個月一次，這成本也不少，必須讓發貨方自己負責。
聽見先打款的消息，讓張興華的心徹底放進了肚子裡面，可問題來了。
上田村青石礦就沒申請對公帳戶，平日裡面全是現金結算，誰家拉石頭，都是現場給一把子鈔票，至多幾十塊的事情，誰給你打款來著？
聽說這電匯至少得1000元起...
「宋總，我們礦上目前還沒登記註冊銀行帳戶，勞煩您通過郵電局匯過來。」
陳建安找了個藉口，只說企業新辦，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弄。
「行，你把張叔的信息給我，等會就去匯，你們收到款子給我打電話，我這邊安排人去拉貨。」
宋清和失笑，自己是考慮了發貨的事情，可也沒想到付錢的問題。
也是，這村裡的企業，哪有那麼大的業務。
「回頭啊，還是把企業帳戶給開出來，你們集體企業，搞什麼個人帳戶收款，不太好。」
「行，下次再發貨，我把帳戶給宋總發過去。」
陳建安笑著應下，旋即把張興華的身份信息給報了過去，就和他當初領稿費一樣，郵電局的匯款，一般是根據戶口簿信息來核對。
掛了電話。
兩人坐在會議室裡面，沒馬上離開。
陳建安是放下了那最後的一絲忐忑，九成信心，到底不是百分之百。
等收到這筆2000的款子，加上之前的1000塊，合計3000塊，這筆錢，無論擱在哪裡，都是筆不小的錢，確定入了帳，就可以給老羅匯報了。
這不是成績，什麼是成績？
宋胖子到底也是大氣，整車貨按照之前商量的，次等石頭四百一座，頂級石頭五百一座，這十座加起來該是四千四百塊，結果訂金遠超半數。
張興華在辦公室來回踱著步子，他在心裡盤算的是，哪怕只是三千，也夠賺了。
不過這個想法讓陳建安曉得，卻是無奈地笑了下。
「張叔，宋總既然這麼痛快，就不可能扣後面的尾款，這筆生意，還得長久做下去。」
「也是，昏了頭。」
張興華嘿嘿一笑，平時都是十幾塊的票子往口袋裡面揣，這一下直接來個三千，能不激動麼？
兩人離開了會議室，和林場的人打了聲招呼，順著原路往回走。
「張叔，等這筆款子收到後，回頭我們還得去趟縣裡，把對公帳戶給開了。」
陳建安是覺得宋胖子說的對，集體企業最好是有點規矩，甚至說制度。
而這年頭，基本上都是走的工行，鄉里根本就沒有網點，必須得去縣裡。
「開！」
張興華那是一揮大手，豪氣干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