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之後,區疾控中心和區衛生監督所相繼組建完成,原來的防疫站和皮防站兩家機構都被撤銷,其工作人員全部分流,分別去了兩家新成立的單位。
很多人並不是很清楚自己該去哪一家更好,但市面上有一個比較簡單的參考標準:疾控中心是事業單位編制,衛生監督所則是公務員編制~有執法權。
老站長去了衛生監督所當所長,防疫站原來的老站長退休養老,皮防站的副站長劉春燕去疾控中心當主任。
李越受邀去參加了疾控中心的成立儀式,市衛生局一位副局長參加了儀式並講了話,這位醫學院的師兄只有三十幾歲,但他父親曾是大學的書記,現在還在慈善總會當會長,所以大家都知道他前途無量。
過了沒幾天,李越也又被邀請去參加了衛生監督所的成立大會。
這一次的儀式更加隆重,在區政府的會議中心舉行,市衛生局來了兩位副局長,還當場舉行了一個「授牌儀式」。
老站長身穿白色制服,頭戴大檐帽,威風凜凜地立正、敬禮,雙手從領導手裡接過了牌子,然後轉過身來讓記者攝影、拍照,只覺得他是那麼的神采飛揚,一時風光無兩。
但僅僅兩周之後,突然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老站長被曾經的搭檔、副手劉春燕實名舉報,罪名是貪污受賄。於是他只當了兩個周的所長,就被檢察院反貪局給帶走了。
蔡經理和後勤的幾個人幾乎是「聞風而動」,一夜之間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秋天的落葉,被一陣風吹走了,又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只剩下一個會計林志高,晚上悄悄地找到李越,告訴他,蔡經理等人去外地了,一時半會恐怕不能回來,這邊的事情請李越先管著,只需要每天把帳目和現金跟林志高做一次交接就可以了。
考慮再三,李越第二天一上班就給蔡總打了一個電話。先匯報了他所了解的基本信息,也告訴他蔡經理等人已經「去外地」了,同時也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和幾條建議,供領導參考。
一、確實有人實名舉報,而且舉報人是原來的副站長,並且還有財務科的人一起作證,大概率不會是誣告;
二、無論是貪污、還是受賄,跟雙方的基層醫護人員都沒有關係,不至於影響到臨床工作;
三、本單位有沒有人參與其中,李越本人剛來不久,本來就啥也不知道。既然原來的負責人和會計早已經離職,不知去向,李越自己這邊肯定不會受到波及或牽連;
四、基於以上認識,建議繼續正常營業,但暫時終止原有的GG宣傳,觀察事情的動向,再做決定。
蔡總很快就表示了同意,但同時也指示李越,對於幾個重點醫生,可以考慮先安排休息,工資照發。
於是,李越私下找了劉愛文和馮燕青,讓她們先回去休息,在此期間發基本工資。
但僅僅一個月後,兩人都另找了單位上班去了,好在也都跟李越打了招呼,表示「不願意只拿工資、不幹活,先在外邊幹著,以後需要的話隨時可以回來。」
下午蔡總又給李越回了一個電話,做了一些具體安排,在未來不確定多久的一段時間裡,當地只有李越和林志高兩個人辛苦一下,其他人都會去外地。
至於未來,他也讓李越不要擔心,大不了調去外地。
但李越心裡並不是很願意去外地,同時也覺得,這正是公司轉型發展的一個機會,就再次提出了公司自己新建醫院的想法,畢竟合作方皮防站撤銷了,就算領導沒有問題,未來合作的主體已經不存在了,以後還是要另尋出路的。
蔡總說他很贊成自建醫院,公司此前也已經調研、論證過了,決定先在幾個合作好的地方試行。
至於這邊,只能等老站長的事情塵埃落定才能決定。請李越安心工作,並保護好自己。
李越昨晚已經衡量過了,自己來的時間不長,對這次的事情確實一無所知,醫護人員更不可能參與,甚至有沒有這回事都不可能知道。
所以,他們都可以坦然面對,只要不是單位被關掉,還可以堅持一段時間。
後來在半個月內,反貪局先後約談了李越兩次,讓他協助調查。結果李越是「一問三不知」——他來的時間確實太短,牽涉到的那些人雖然認識,但對過去的事兒啥也不知道。
第一次被叫去問話的時候,一位年輕的辦事人員見李越「不配合」,還很嚴肅地提醒李越:「我看你還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應該懂一點法律常識的,你要好好配合檢察機關的工作。」
李越聽了忍不住笑了:「你說的對,我確實受過高等教育,也接受過普法教育,所以我就更不能亂說呀!而且,你自己也很清楚,我跟這些事情無關,何必用這種口氣說話?」
旁邊年紀另一位較大的工作人員笑了笑,轉頭看了年輕人一眼,嘆了口氣,說了一句:「算啦,今天就到這裡吧。」就結束了對話。
第二次談話居然是在區衛生局的局長辦公室。一進門局長就開門見山地介紹說:「這是兩位檢察院的同志,他們要找你了解一些情況,因為檢舉材料也提到了你們那個合作項目,說是有什麼利益輸送,但又沒有提供什麼有用的證據。
所以專門請你過來協助調查,你要認真、如實地回答問題,知道的就是知道,不知道的也堅決不能亂說。」
李越誠惶誠恐地答應著,然後很認真地回答了對方的每一個問題。詢問的結果和第一次差不多:對方一連說了幾個人的名字,他根本就沒聽說過。
事實上這幾個人也都是李越來這裡以前曾經在這邊工作的,但他確實根本就沒聽說過。
局長忍不住插了一句:「那個……什麼~小李,你是什麼時候來這個單位上班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今年年初,對吧?」
「是的,局長,我是2001年元旦那天來報到的。」
「哦~那就是了,這些人你不認識,事情呢也都是你來以前的,按理你也確實不大可能知道。」
兩個檢察院的人對視了一眼,又問了其他的一些事情,李越還是不認識、不知道,於是他們就結束了問話。
吃過晚飯,李越給蔡總打了個電話,詳細匯報了第二次問話的經過。蔡總沉吟了一下,告訴李越,讓他放心,按照今天的這種問話的程序和內容來看,是不會有事的。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李越每天還是照常上班,就連每周的例會也照常開。
只不過,每天下班的時候,他又多了一項工作:收齊各個部門的單子,從收費處收取現金和帳目,再去另一個門診收齊所有的現金和各類單據,等著小林晚上來找他交接。
單位里倒是很平穩,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李越也從不在任何公開或私下的場合談論什麼舉報的事情。
但半個月後,王妍還是辭職走了。她是被李國金給挖走了,去他一個新開的單位當了業務主任。
原皮防站的幾個員工全部劃歸到新成立的疾病控制中心去了,但也沒有馬上離開。而且疾控中心那邊也沒有催他們回去,應該是工作還沒有理順吧。
李越找他們每個人都分別聊了一下,感謝他們一直以來的支持和幫助,告訴他們隨時都可以回去。
但佟主任卻明確表態,她是不會回去了,給出的理由是,她年紀大了,再過兩年就退休了,把機會留給年輕人,自己就在這邊幹著,挺好。
而且她已經跟劉春燕主任談過了,態度很堅決,她那個在水利局當局長的老公也幫她打了招呼。
於是劉春燕主任就同意她在這邊留下來,但疾控中心那邊不發工資,保留公職。
不過,由於附近的幾個山區鄉鎮還有幾個麻風病的患者,按規定每年要去定期隨訪,她作為單位的技術骨幹,這些活動還要去。
十一月底,老站長的事情終於塵埃落定,被證實的只有「滿都拉」賓館老總某年中秋時送過兩萬塊錢,其他的都不屬實。他最終被判了一個緩刑,事情就算了結了。
疾控中心的人員方案也出來了,譚主任因為已經到了法定的退休年齡,就直接退休,回去看孫子了。
佟主任留下,其他人都要回疾控中心上班。董主任和檢驗科王主任的離開讓李越有些不舍,但也沒辦法。
聽到消息後,蔡經理和後勤人員陸陸續續地回來了,而且還多了一位新的後勤主任。
這位蔡主任三十多歲,長相俊朗,衣著得體,談吐得當,簡直可以說是一表人才、風流倜儻。
他說自己以前是做皮革生意的,在這邊經商已經很多年了,跟本地的很多橡膠廠都有過合作,就連眼下聞名全國的「第X橡膠廠」也曾經是他的客戶之一。
後來,他認識的某個縣級市的領導出了問題,他也因此受到了牽連,進去呆了幾年。出來以後原來的生意不能再做了,還欠了別人很多錢,恰好遇到蔡經理,被請來幫忙。
蔡經理回來後立刻啟動了自建醫院的流程,把後勤人員全部撒出去找房子,並且命令他們不准坐公交車,更不准打車,只准步行。讓他們一條街、一個胡同地走,每一個交通便利的臨街建築都要看,一定要在一個月內找到一處合適的房子。
同時,李越也開始與市衛生局醫政處等主管部門聯繫,啟動了編制可行性研究報告、設置許可申請書等申報材料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