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以後,新建醫院的事情就被提上了議事議程,在各部門的分工協作下也很快有了進展。
在阿蔡和卓慶新等後勤人員的不懈努力下,終於找到了合適一處的物業,向主管部門提交的申請報告也得到了批覆。
蔡經理向公司做了匯報,公司很快就派來了一個專業的設計師。
他叫易曉濤,西川樂山人,是濱江一所著名的交通大學建築學院的老師,有自己的工作室和團隊。他此前曾經多次幫公的項目做過裝修設計和施工,多年合作下來,已經成了公司的專業合作夥伴。
易曉濤邀請李越一起對物業進行了詳細的實地勘察,並詢問據李越業務開展所需要的功能要求,據此對每一間房屋進行了初步定位,並在五天之內就給出了一個設計平面圖。
所謂「術業有專攻」,易曉濤的方案非常合理,尤其是根據科室功能所設計的動線分布,不僅考慮到了病人就診的次序和便利,也充分滿足了院內感染控制的要求。
李越也把設計方案拿給各部門進行討論,方案最後得到了醫生、護士、治療、化驗等各部門的認可,預算部分也經過了蔡經理和財務的討論認定。
令人意外的是,為了保證施工進度和工程質量,易曉濤竟然還從他的老家帶來了自己的施工隊伍。
這讓李越很是嘆服。十幾個農民工坐著飛機外出幹活,機票還是老闆給報銷,不能說絕無僅有,恐怕並不多見。但易曉濤說,這幫人已經跟著他去過國內很多個省份了,幹過好幾個工程了。
這麼做肯定會增加成本,易曉濤說雖然利潤會少一些,但好處是便於管理,因為他自己不能全天候駐在現場,用自己熟悉的團隊確實省心,關鍵是質量得到了保障,比臨時在當地找人更可靠。
李越每天都會抽出時間,到施工現場巡視一下。他會在一些細節上提出要求,比如開門的位置、方向,洗手盆的位置、高低,電線的走向、開關的位置等等。
他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有一點間接經驗。當初實習的時候,正趕上附院病房改造,實習生幫忙搬家,遇到一個設計師,扛著一個氧氣鋼瓶一層樓、一層樓在吹供養和負壓吸引的管道。
同學們很好奇,問了一下才知道,負壓吸引和供養系統的管道在施工時被砂石甚至菸頭堵塞了,無法使用。他只好一個、一個的測試、疏通,如果報廢了,那就是幾百萬塊沒了。
裝修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蔡經理也經常來看,新來的後勤主任阿蔡更是幾乎天天都靠在現場。醫生、護士都很高興,有時候路過的人也會去看看,大家都情緒高昂,感覺到了一種希望和美好的前景。
正在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卓慶新突然找到李越,說是阿蔡有件事很難處理,也很急,請他幫忙。
來到施工現場的時候,阿蔡正在跟工人交代事情,他對於施工過程細節的把握也很用心,能充分考慮使用者的感受,往往是反覆試驗、比較之後,才確定出一個最佳方案。
看到李越來了,他沖工人喊了一句:「一定要按要求做,一點兒都不能改!」就急匆匆地拉著李越來到旁邊的一個空房間。
阿蔡深色凝重,甚至有點心事重重的感覺,李越不由地猜想,事情可能比較嚴重。
阿蔡先給李越遞了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抽了兩口,吐出一口煙,才說:「剛才接到峰山路保安的電話,說是房東過來收今年的房租,鬧起來了。」
「收房租就收房租唄,怎麼還會鬧起來?租人家的房子就該給房租,有什麼好鬧的啊?」李越心下有些疑惑,難道是要搬走了,賴人家的房租、不想給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問了一下,覺得事情有點複雜。人家要的是兩年的房租,可我問了財務的林志高,他說從帳上來看,房租從未拖欠過,都是按時交付的。」
「啊?財務有帳目,他們收房租也肯定有收條,拿出來對一下,不就行了?這有什麼好鬧的?」
「小林已經查過了,帳目記錄很清楚,但去年的那張收條不是房東本人寫的,而是另外一個人。」
「怎麼會這樣?當時付錢的是誰?收錢的又是誰?」
「我問了,付錢的是當時財務的出納小黃,收錢的人說是房東的女婿。我也已經給小黃打過了電話,基本上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但也覺得事情確實有些蹊蹺。
合同是租房子的時候房東親自來簽的,第一年的租金也是他本人來收的,還寫了收條、按了手印。
第二年他就沒來了,來的是他女婿。來人說是老人身體不好,住院了,並且還當著小黃的面給房東打了個電話。房東在電話里跟小黃說,來的人就是他的女婿,錢給他就行了,以後的房租都會安排他女婿來收。
這樣一來,小黃就把錢給了這個女婿,他也讓對方對方寫了收條、按了手印,這以後也沒什麼事~看起來似乎很正常。
誰知道今年到了收房租的時候,房東親自來了,說上一年的房租還沒交,所以這次要兩年的房租一起收。」
「那壞了!」李越頓時感覺到一股濃濃的陰謀味道。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李越又問道:「那個女婿來的時候,有沒有拿個授權委託書、或者老人簽字蓋章的東西?」
「沒有,小黃說當時只是跟房東通了電話,他也請示了老黃,老黃說既然人家病了,也當面打了電話、得到了房東的確認,就這麼辦吧。所以小黃才把錢給了對方,還要了收條、按了手印。」
「這件事你已經跟蔡經理匯報過了嗎?」
「還沒有,我是想~我自己剛來沒幾天,不熟悉以前的情況,所以想先跟你商量一下再說。」
「我也不熟悉啊!我來了也不太到一年。再說,這些事都是後勤在管~以前都是老黃在管,我只管業務,也根本不了解情況啊。
我看......不如這樣吧,你再打電話問一下老黃,聽他親自說說當時的情況,然後我們再商量一下。這件事肯定還是要向蔡經理匯報的,不過還是先多問一下的好。」
阿蔡又點了一根煙,先向卓慶新要了老黃的號碼,然後邊抽菸邊給老黃打電話,用家鄉話嘰哩哇啦說了十幾分鐘,中間有幾次聲音都很大,看表情就知道情況不妙。
放下電話,阿蔡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他奶奶的,這事兒幹得窩囊,真的是窩囊到家了,而且還沒地方去說理!」
「是啊,當面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的人還生病住院,口音、語氣都不好判斷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來的人又連一張紙片都沒帶,這邊就把錢給人家了……
我們暫且不去討論老黃和小黃他們在這件事上的錯誤,單從事情本身來講,人家房東來要錢是正當、合理的。
就算是個陰謀,現在也變成了陽謀:那個女婿肯定是找不到了,而當初的租房合同是有效的,那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錢不能不給。
不管是私下協商、還是鬧到法院,這件事都得先向蔡經理匯報,我覺得也可以給他提兩條建議:
第一,我們倆先去找房東談談,看有沒有緩和的餘地,不行的話再請蔡經理出面;
第二,趕緊找個律師諮詢一下,看有沒有挽回的可能。如果不行,我們還得去公安局報案。」
「我看也只能這樣了,」阿蔡答應一聲,隨即拿起電話給蔡經理打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做了匯報。隔著老遠,李越都能聽到話筒里傳出了蔡經理的怒吼。
「他讓我們倆一起過去商量一下,他那邊不認識律師,你看能不能t通過你的關係找個人幫幫忙?」
阿蔡的臉色有些難看。也是,事情是老黃和小黃辦的,你蔡經理跟人家阿蔡發什麼火?
當然,李越也能體諒蔡經理此刻的心情,一下子被騙了這麼一大筆錢,不火冒三丈才怪。畢竟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吹來的,那可都是辛辛苦苦賺來的啊。
這簡直就是「打了一輩子雁,被雁啄了眼」,擱到誰身上,誰能不生氣,更何況蔡經理這個火爆脾氣?
在成為蔡經理以前,少年阿新十四歲就開始跟著兩個哥哥跑江湖了,十幾年來走過了大江南北大半個國家。
在東北,年少的他曾經在零下四十度的大冬天,戴著狗皮帽子、騎自行車給人家送過貨。
可以說,他們兄弟真的是苦也吃過、架也打過,靠著「愛拼才會贏」的不懈努力,才有了現在的一番事業。
如今被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給忽悠了,要讓他咽下這口怒氣,屬實不太容易。
李越先問了蔡經理準備見面的地方,然後給一個高中的師弟於忠華打了個電話,寒暄了兩句,問他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有點法律上的事情諮詢他。
於忠華在司法局工作,同時也是一家律師事務所的註冊律師。這種事並不是什麼困難的案子,主要是他的身份比較有說服力。
來到市南區一家叫做「怡情樓」的海鮮飯店的時候,蔡經理已經等在那裡了。一見面,蔡經理又沖阿蔡用家鄉話吼了幾句,阿蔡面紅耳赤地爭辯了幾句。
李越猜測蔡經理還是在埋怨,但這事兒確實不是阿蔡的責任。
李越告訴他,自己已經約了個律師,一會兒過來。於是三個人坐下先喝茶,等著於忠華。
反正要等人,也為了分散一下蔡經理的火力,李越先說了一下自己的意見:「這件事已經發生了,但現在還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們先要想想怎麼應對更好。
不管最終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解決,明天我和阿蔡都必須先見見那個房東,探探對方的底細,儘量把話說開,看有沒有迴旋的餘地。
這件事他是不是參與了、甚至他本人就是主謀,我們也只能是猜測,還不能下結論。
但是,只要他堅持說自己完全不知情、而且跟拿錢的那個人不認識,我們就一定要明確地告訴他:我們會去報案。
當然,即使報了案,如果那個拿錢的人不再出現,電話號碼也不用了,要查到他確實很困難,畢竟事情都過去一年了。
報案的目的是讓對方有所忌憚,最終還是要協商解決。所以,最好的結局也只能是房東能『體諒』我們的處境,少要一點錢。」
「那不行,給了就是給了,不能再給他錢,一分都不行!」蔡經理的反應很激烈,怒不可遏的樣子。
李越和阿蔡對視了一眼,心下都覺得,明天最好還是不要讓蔡經理去見房東,否則一見面就可能會吵起來,那恐怕就完全沒有了迴旋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