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簾洞內。
十六根鐵角野牛的犄角堆在角落，皮革已經初步鞣製，攤開晾曬。
但此刻沒人關注這些戰利品。
袁聖站在沙盤前，灰藍色的手指划過翡翠河流域的地形。
「我們殺了十人偵察隊，」他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有些沉重：「沙維不會善罷甘休。」
「按照常理，偵察隊失聯後，他們會先派小隊探查，確認情況後......」
他抬起頭，看向圍坐的三位隊友，又看向洞口處焦慮等待的紅環首領：
「最多十二小時，估計就會有更多人過來探查。」
王真鐵用尾巴拍打地面，鱗甲發出鏗鏗聲：「怕什麼，來一個俺打一個，來兩個俺打一雙！」
「老鐵，冷靜，」多爾多教授黑眼睛裡閃爍著理性的光芒：「隊長說的對，這不是逞能的時候。」
它用喙在沙盤上點了幾個位置：
「人類營地現有兵力約一百人左右，其中至少二十名一階職業者。」
「那個沙維，實際戰力可能接近四階。」
「即便隊長和老鐵都是一階巔峰，能對付三五個一階，但面對成建制的軍隊圍攻......」
教授頓了頓：「勝算，零。」
阿苟縮了縮脖子，聲音細弱：「那......那我們怎麼辦？」
袁聖的目光轉向紅環首領。
蛙人首領此刻正不安地搓著蹼掌，圓眼睛裡滿是憂慮。
「紅環首領，」袁聖開口：「我要問個直接的問題。」
「你說。」
「如果人類軍隊找到你們的村落，他們會怎麼做？」
紅環沉默了幾秒，然後低沉地說：
「我聽前輩們說，一百年前，翡翠河上游曾有一個水獺部落。」
「它們聰明，會築壩，會養殖，建立了小型的村落。」
「後來人類探險隊發現了它們，起初只是觀察，後來......」
它深吸一口氣：「人類抓走了所有成年水獺，剝皮取肉，幼崽被當做寵物或實驗品販賣。」
「整個部落，三個月內，滅絕。」
洞穴內一片安靜。
只有瀑布永不停歇的水流聲傳來。
「所以，」袁聖緩緩道：「你們不能賭人類會仁慈。」
「他們不會。」
紅環用力點頭，蹼掌緊握：「我們明白，可是......這是我們的家啊。」
它環顧水簾洞，看向洞外那片它世代生活的水域：
「祖輩在這裡生活了許久，每一塊石頭，每一處水潭，我們都熟悉得像自己的蹼掌。」
「現在要離開......」
聲音哽咽了。
袁聖能理解這種情感。
但他必須做出最理性的決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走到紅環面前，視線與蛙人首領齊平：
「只要活著，族群就能延續。」
「等我們變得更強，等人類軍隊離開，或者......等我們有能力對抗他們時。」
「我們可以回來。」
它最終點頭：「你說得對。」
「我們走。」
決定一旦做出，行動就變得迅速。
碧水蛙人部落總共六十二個成員，其中成年戰士三十二名，老幼婦孺三十名。
物資方面：曬乾的魚乾，採集的漿果和草藥，簡易工具，祭祀用的古老圖騰......
「只帶必需品，」袁聖指揮：「食物，工具，藥物優先，笨重物品捨棄。」
「我們要輕裝簡行，快速撤離。」
蛙人們雖然不舍，但知道這是生死存亡的時刻。
它們默默收拾，將最重要的東西綑紮成包裹。
多爾多教授則發揮學者特長，快速辨識哪些草藥必須攜帶，哪些可以就地採集。
阿苟則在幫忙清點物資，它現在能說話後，溝通效率高了很多：
「魚乾還有三十捆，每捆五斤，夠全族吃三天。」
「加上那八頭野牛的牛肉，吃的方面完全不用擔心。」
「漿果乾二十袋，但容易受潮，得用防水葉子包裹。」
王真鐵負責搬運重物。
它三米長的身軀成了最好的運輸工具，背上那個木板平台此刻堆滿了物資。
「這點重量，小意思。」它咧嘴笑，但眼神里沒有往日的輕鬆。
夜幕降臨。
翡翠河流域籠罩在黑暗中，只有月光透過雲層縫隙，灑下零星的光點。
這是最好的掩護。
「出發。」
袁聖一聲令下，隊伍悄然離開水簾洞。
六十二個蛙人，加上四獸，總共六十六個生物，排成一條長隊，沿著翡翠河岸向上游進發。
王真鐵走在隊尾，負責斷後。
它的鐵甲身軀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攻擊。
袁聖走在最前面，對水汽的敏感讓他能提前感知到任何異常。
走出約一公里後，袁聖突然停下。
「等等。」
他轉身，看向水簾洞方向。
「隊長，怎麼了？」阿苟緊張地問。
「得給人類留點信息。」
袁聖跑回水簾洞下方的崖壁。
這裡岩石平整，是瀑布水常年沖刷形成的天然石面。
他伸出右手，指尖暗綠色毒光流動。
然後，開始刻字。
第一行，用通用語寫：我在東部迷霧湖，是兄弟就來砍我。
字跡深達三厘米，邊緣被毒素腐蝕，呈現出焦黑色。
「隊長，你這是......」王真鐵不解。
「誤導。」袁聖平靜地說，繼續刻第二行。
這次用的是英文：腐化沼澤見。
兩行字，兩種語言，指向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東部迷霧湖在上游，腐化沼澤在下游南側。
「人類看到這兩行字，會怎麼想？」袁聖問。
多爾多教授思考片刻，黑眼睛裡閃過讚許：「他們會認為，這是故意留下的誤導信息。」
「然後呢？」
「然後......」教授明白了：「他們會分兵探查兩個方向，甚至懷疑還有第三個真實方向。」
「聰明的人類軍官會認為這是雙重誤導，真正方向可能是西面或北面。」
「而愚蠢的......會浪費大量時間在錯誤方向上搜索。」
袁聖點頭：「我們需要的就是時間。」
刻完字，他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
「走。」
隊伍繼續向上游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