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有一個拳頭大的窟窿，貫穿了整個胸膛，可以看到後面的紅色天空。
窟窿的邊緣光滑如鏡，沒有一絲血跡，像是被某種力量直接從身體裡挖走的。
「五百年前，我也像你一樣，以為能駕馭它。」
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結果呢？」
「身體被它撕碎，靈魂被它囚禁在這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走到袁聖面前，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袁聖的胸口。
指尖接觸的瞬間，袁聖感覺一股涼意從胸口擴散開來。
那股正在他體內肆虐的殘暴之力竟然安靜了幾分。
「你的神通不錯。」
那人說，猩紅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意外：「水系，而且你的水很特殊。難怪能撐到現在。」
他收回手，轉身看向遠方那片紅色的天空：「之前那十六個，最強的撐了三天。」
「最弱的連一炷香都沒到。你嘛......」他頓了頓，像是在估算：「大概能撐七天。」
「七天之後呢？」
袁聖問。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空間裡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七天之後，你就會被徹底侵蝕。」
那人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的意識會消散，你的身體會被玉璽吞噬。」
「你的靈魂會像我一樣，被囚禁在這裡，成為這片紅色的一部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窟窿，嘴角扯動了一下：「然後等待下一個倒霉蛋。」
袁聖沉默了一秒：「那你為什麼不阻止我？」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苦澀，很無奈，帶著一種莫名的悲哀：
「阻止？我怎麼阻止？」他張開雙臂，示意袁聖看看這片紅色的天地：
「我被困在這裡五百年，力量十不存一，拿什麼阻止？。」
「我只能看著，看著一個又一個的人走進來，坐在那個王座上，然後變成和我一樣的東西。」
他放下手臂，看著袁聖，那雙猩紅色的眼睛中，突然閃過一絲什麼：「不過你......」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算了，說了也沒用。」
「你該回去了，你的身體還在外面等著你呢。」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袁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輕，在上升，在遠離這片紅色的天地。
那個人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猩紅色的背景中。
「撐住。」他聽到那個聲音，很輕，很淡，幾乎要被風吞沒：「別像我一樣。」
袁聖猛地睜開眼睛。
他依舊站在王座前，步足釘在地面上，鉗子扣著扶手的邊緣。
那些猩紅色的觸手還在纏繞著他，勒緊他的甲殼，試圖將他拖上王座。
但他的體內，潮汐聲已經壓過了那些混沌的聲音。
太一生水在自行運轉，將殘暴之力一點一點地逼退。
【開始融合神器·殘暴】系統提示在他眼前浮現。
袁聖深吸一口氣，鬆開鉗子，退後一步。
那些觸手猛地收緊，試圖將他拉回去，但他的步足穩穩地踩在地面上，紋絲不動。
他又退了一步，兩步，三步。觸手在拉扯中崩斷，化作猩紅色的碎片，飄散在空氣中。
他退到台階邊緣，轉身，一步一步走下白玉台階。
那些浮雕在他腳下閃過，戰士、射手、法師、刺客......
它們的面孔在猩紅色的光芒中明滅不定，像是在注視他，又像是在為他讓路。
他走下九級台階，站在高台下方。
那些骸骨在他腳下碎裂，灰白色的粉末沾滿他的步足，但他沒有回頭。
他走到大殿中央，盤膝坐下。
十二根石柱環繞著他，那些旗幟上的圖案在猩紅色的光芒中若隱若現。
袁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體內，潮汐聲在他體內迴蕩，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而那些殘暴之力，正被這股潮汐一點一點地沖刷，一點一點地磨碎，一點一點地融入他的水丹之中。
玉璽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它停止了旋轉，懸浮在王座上方的光芒中，紋路的蠕動變得緩慢而規律。
那些纏繞在袁聖身上的觸手緩緩鬆開，化作碎片消散。
那些混沌的聲音漸漸遠去，最後徹底消失，大殿恢復了安靜。
袁聖盤膝坐在大殿中央，十二根石柱環繞著他，那些旗幟上的圖案在微光中注視著他。
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甲殼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體內潮汐聲迴蕩，猩紅色的殘暴之力被一點一點地磨碎，融入水丹之中。
那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他知道。
但他不急。
另一片海域。海底宮殿。
那座宮殿比袁聖所在的海王宮小得多，但也更加精緻。
殿牆由整塊的珊瑚礁雕琢而成，表面鑲嵌著各種貝殼和珍珠。
殿頂是巨大的硨磲殼，殼的內壁泛著珍珠般的色澤，將光線柔和地灑滿整個大殿。
殿內沒有石柱，只有幾叢巨大的紅珊瑚，如同樹木般矗立。
珊瑚的枝杈間掛著輕紗，輕紗在暗流中輕輕飄動，如同女子的裙擺。
地面鋪著細白的沙礫，沙礫中夾雜著碎金和碎銀，每一步踩上去都會留下淺淺的腳印。
大殿的最深處，有一座珊瑚堆砌的高台。
高台不高，只有三級，但每一級都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清冷的光芒。
高台上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王座，王座由整塊的白玉雕成，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金箔。
靠背上雕刻著海浪和雲紋，扶手上是兩隻張牙舞爪的蛟龍。
王座上坐著一個生物。
他似龍似人，上半身是人形，覆蓋著細密的金色鱗片。
他的面孔介於人與龍之間，額頭有兩根微微彎曲的龍角。
眼睛是金色的，豎瞳，在昏暗中閃著冷光。
下半身是龍形，粗壯的尾巴盤在王座前，尾尖輕輕拍打著地面。
他的手指修長，指尖是鋒利的爪子，此刻正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然後，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停下敲擊的手指，眉頭微皺。右眼皮還在跳，一下，兩下，三下。
他伸出爪子，輕輕揉了揉眼皮，但那跳動沒有絲毫減緩。
「總感覺有不好的事要發生。」他喃喃道，聲音低沉，如同海底的暗流在涌動。
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目光穿過大殿的門口，穿過那些搖曳的珊瑚叢，看向遠方那片黑暗的海水。
「要壞事的感覺。」他又說了一句，尾巴的拍打節奏快了幾分。
他坐直身體，那條粗壯的尾巴從王座前收回，盤在身側。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道淡藍色的光芒，那光芒在空氣中凝聚。
化作一隻巴掌大的水母，透明，輕盈，觸鬚在水中輕輕飄蕩。
「去。」他低喝一聲。
那隻水母猛地收縮身體，嗖的一下竄出大殿，穿過珊瑚叢，穿過輕紗，消失在黑暗中。
它將游遍整片海域，探查每一處角落，尋找任何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