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擺動尾巴。
轟的一聲，海水在他身後炸開，一道白色的水痕從海底直衝海面，速度快得驚人。
他龐大的身軀在海水中的阻力幾乎為零，每一片鱗片都在微微震顫。
將前方的水流切開，將側方的水流推開，將後方的水流甩開。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就衝出了海面。
月光灑在他的鱗片上，青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流轉，如同一條流淌的星河。
他展開四肢，那條分叉的尾巴在身後甩開，整個身體懸浮在月光下，如同一座漂浮在夜空中的山嶽。
遮天蔽日，這不是誇張，是字面意義上的遮天蔽日。
他展開的身軀覆蓋了半邊天空，月光被他擋住，星光被他擋住，海面上只剩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他的兩顆豎瞳閃了一下。
金色的光芒從瞳孔中射出，如同兩道探照燈，掃過海面，掃過海岸線，掃過遠處的森林和丘陵。
無形的氣浪從他周身散開，以他為圓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那氣浪不是風，不是水，是他的感知。
它將他的意志帶到了數百里外，帶到了每一個角落。
帶到了每一片海域，每一座森林，每一寸土地。它掃描著一切。
海面下的魚群被嚇得四散奔逃，珊瑚礁中的生物蜷縮在縫隙里瑟瑟發抖。
海岸上的野獸夾著尾巴鑽進洞穴，連頭都不敢探出來。
森林中的飛鳥被驚得沖天而起，但剛飛到半空，就被那股無形的威壓按了回去，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的感知繼續擴散。
越過海岸線，越過森林，越過丘陵，越過平原，越過河流。然後，他感知到了。
百里之外，高空之中，五道氣息正在快速移動。
那是五個人類，他們騎著獅鷲，正朝西邊的方向拼命趕路。
獅鷲的翅膀扇得幾乎看不清殘影，速度已經提到了極限，但在他的感知中，它們的速度很慢。
他嘴角微微咧開，露出兩排森白的利齒。
那笑容很淡，但足夠讓任何看到它的生物做一整年的噩夢。
他的尾巴輕輕一擺，身體在空中轉向，朝著那五道氣息的方向移動。
他沒有加速，只是保持著勻速，但那速度已經快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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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身軀在夜空中滑行，無聲無息，如同一片移動的烏雲。
月光在他身後流淌，星光在他身側閃爍，海面上他的倒影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克洛伊正騎著獅鷲，拼命往白銀城的方向趕。
他的臉色很白，從海里逃出來之後就一直這麼白。
海風吹在他臉上，咸腥的味道灌進鼻腔，但他什麼都聞不到，滿腦子都是那道藍白色的身影。
「他應該能逃出來吧......」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問自己，但每一次都沒有答案。
卡芙琳坐在薇薇身後，雙手緊緊抓著她的衣服，臉埋在她背上。
她沒有哭，但從海里出來之後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薇薇也一直在回頭張望，期待能看到那道身影從海面上浮起來。
但什麼都沒有。
萊傑斯和巴羅坐在最後面，兩人都沉默著。
萊傑斯的弓還握在手裡，箭矢搭在弦上，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海面，手指按在箭羽上，卻始終沒有鬆開。
巴羅的盾牌背在身後，他的兩隻手抓著獅鷲的鬃毛。
他不時回頭看一眼，然後迅速轉回去，像是怕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我們就這樣走了？」萊傑斯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到。
沒有人回答。
「他一個人，擋上千個。」萊傑斯的聲音大了幾分：「我們就這樣走了？」
「我們能怎麼辦？」巴羅小聲說，聲音發顫：「回去送死？那他救我們有什麼意義？」
「我知道。」萊傑斯咬了咬牙：「我就是......就是覺得窩囊。」
「我也窩囊。」
克洛伊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但他說得對，我們留下只是浪費他的命。」
他想了想，聲音變低了幾分：「他是四階巔峰。」
「那種控水能力，我在學院裡從沒見過。他不需要我們擔心。」
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不太信，就在這時，克洛伊突然感覺脊背發涼。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雙手死死抓住獅鷲的鬃毛，指節瞬間泛白。
他下意識地抬頭，然後他看到了，天空正在變暗。
不是烏雲遮月的那種暗，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濃厚的暗。
月光還在，星光還在，但它們的光亮正在被某種巨大的存在吞噬。
那片暗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從遠方的天際線一直蔓延過來，覆蓋了半邊天空。
克洛伊的眼睛終於適應了那片暗，看清了它的輪廓。
那是一條龍，一條真正的龍。
它的身軀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星，遮住了整片天空。
它的頭顱高高昂起，龍角如同鹿角般分叉繁複，龍鬚在風中飄動。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瞳，正低頭看著他們。
克洛伊的呼吸停了，不是屏住呼吸，是呼吸真的停了。
肺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空氣既吸不進來也呼不出去。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在那雙金色豎瞳的注視下全部凝固。
獅鷲也停了。
三隻皇家獅鷲同時僵在半空，翅膀張開，卻忘了扇動。
它們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羽毛根根豎起，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鳴，那是極度恐懼時的本能反應。
卡芙琳抬起頭，看到了那條龍。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手指死死抓著薇薇的衣服，指甲陷進布料里。
薇薇的法杖從手中滑落，法杖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朝地面墜落，她甚至沒有去看一眼。
萊傑斯的弓弦鬆開了，箭矢從弦上滑落，掉進下方的黑暗中。
他的手指還保持著拉弓的姿勢，但弓已經空了。
他的眼睛盯著那條龍，瞳孔縮得只剩下針尖大小。
巴羅的盾牌從背上滑落，沉重的鐵盾在空中翻滾，發出沉悶的呼嘯聲。
他兩隻手都抓著獅鷲的鬃毛，但手指已經失去了力氣，整個人在獅鷲背上一歪，差點摔下去。
青龍王看著他們。
他的金色豎瞳中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殺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好奇。
他只是在看，如同一個人低頭看著地上的五隻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