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聖看著掌心中那道深藍色的水鬼印,沉默了片刻。
目光從印記上移開,掃過大殿裡那些散落的骸骨,然後又收回來。
這些骨頭在這兒躺了不知道多久,早就爛透了,一碰就碎,打上印記也沒什麼用。
然後他想起了什麼。
「等等。」他低聲說,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背包里還裝著那條鬼頭鲶魚的屍體。
他心念一動,一道巨大的黑影憑空落出來,砰的一聲砸在大殿的金磚上。
那條鬼頭鲶魚的屍體橫在大殿中央,二十米長的身軀占據了很大一片空間。
青黑色的皮膚在金色的光芒中泛著暗淡的光亮,那些骷髏狀的白色斑紋此刻看起來更加滲人。
六根觸鬚從嘴角兩側垂下,軟塌塌地攤在地上,像六條死去的長蟲。
它的肚子被袁聖用劍劃開過,那道傷口從腹部一直延伸到尾部,皮肉外翻,露出裡面暗紅色的內臟。
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發黑,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袁聖皺了皺鼻子,往後退了半步:「這味道真沖......」
他嘟囔了一聲,抬手在面前扇了扇。
不過話說回來,這鲶魚死了十幾天,竟然還沒完全腐爛。
四階生物的屍體能保存那麼久是他沒想到的,他湊近了一些,仔細觀察那道傷口。
傷口邊緣的肉已經發黑了,但沒有生蛆,也沒有進一步擴散的跡象。
高階生物的肉體制止了腐敗的蔓延,這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試試吧,讓我看看你能不能成為我的第一隻水鬼。」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那滴深藍色的水鬼印還懸浮在掌心上方,緩緩旋轉,表面的紋路閃爍不定。
袁聖走到鲶魚頭部的位置,蹲下身。
鲶魚的眼睛還睜著,深紅色的瞳孔已經黯淡無光,像兩顆熄滅的炭火。
嘴巴微張,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利齒,每一顆都有成人手臂那麼長。
他將掌心對準鲶魚的眉心。
那裡有一塊巴掌大的白色斑紋,形狀像骷髏的前額,是整條魚身上最顯眼的標記。
水鬼印從他掌心飄起,緩緩落在那塊白色斑紋上。
深藍色的水珠接觸到鲶魚皮膚的瞬間,驟然亮起。
藍光大盛,將整個大殿都照得通亮。
那些光芒從水珠中湧出,化作無數細小的藍色絲線,順著鲶魚的皮膚蔓延。
絲線從眉心出發,沿著頭顱向身體兩側延伸,一路向下,覆蓋整條魚的身體。
它們穿過那些骷髏狀的白色斑紋,在斑紋的邊緣留下一圈藍色的光暈。
它們滲入那道被劍劃開的傷口,在傷口邊緣編織成一張細密的藍色網。
它們鑽進鲶魚的眼睛裡,將那兩顆暗淡的深紅色瞳孔重新點亮。
不是恢復生機,是另一種光,幽藍色的、冰冷的、如同深海鬼火般的光。
鲶魚的身體猛地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很劇烈,整條魚像被電擊了一樣,尾巴啪的一聲拍在金磚上。
六根觸鬚同時甩起,在空中甩了一圈,啪嗒一聲又落回地面。
然後它開始動了。
它的尾巴從地上抬起,緩緩擺動,帶動整個身體在地面上移動。
它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張開了,又合上,那些利齒在金色的光芒中泛著森白的寒光。
最詭異的是它的眼睛。那雙眼睛重新亮了起來,但不是之前那種深紅色。
而是一種幽藍色,與袁聖掌心的水鬼印一模一樣的藍色。
那光芒很冷,很淡,沒有溫度,沒有情感,只有一種機械般,空洞的注視。
袁聖站起身,退後兩步,看著這條巨大的鲶魚在大殿裡緩緩移動。
它的動作很慢,尾巴一下一下地擺動,身體在地面上蹭來蹭去。
那場面有些滑稽,一條二十米長的巨大鲶魚,像一條擱淺的魚一樣在地上撲騰。
【你收服了水鬼屬種:鬼頭鲶魚】
【你的秘術·水鬼印得到了大幅增強!】
袁聖看著這道提示,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成功擁有了第一隻水鬼。
不過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他低頭看著在地上撲騰的鲶魚,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玩意在地上簡直毫無戰鬥力。
它的身體太重了,二十米長的身軀壓在金磚上,尾巴再怎麼擺動也挪不了多遠。
那些觸鬚在地上拖來拖去,沾滿了灰白色的骨粉。
它的鰓裂一張一合,卻吸不進任何東西,這裡沒有水,只有空氣。
「得把你弄進水界裡去。」袁聖蹲下身,手掌按在鲶魚的頭頂。
那塊白色斑紋上的藍色水印還在發光,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他心念一動,掌心處傳來一股吸力。
那吸力不大,但很穩定,像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鲶魚的身體,往某個方向拽。
鲶魚的身體開始變淡,從尾巴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得透明。
尾巴先消失了,然後是軀幹,然後是頭部,最後是那六根觸鬚。
整個消失過程持續了大約三秒,三秒後,大殿中央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灘黏液和一地的骨粉。
袁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水界,水界裡依舊是一片漆黑。
頭頂的穹頂泛著微弱的光,但那光太淡了,照不到下方的海域。
無盡的海水在黑暗中涌動,無聲無息,如同一片沉睡的深淵。
那條鲶魚正遊蕩在淺水層,尾巴一下一下地擺動,身體在水中有節奏地起伏。
六根觸鬚從嘴角兩側伸展開來,在水中輕輕飄蕩,像探測周圍環境的觸手。
它的鰓裂一張一合,海水從鰓裂中湧入又排出,帶著它體內那股腐臭的氣息。
它的眼睛是幽藍色的,在水界那微弱的穹頂光芒中泛著冷光。
它沒有在看什麼特定的東西,只是睜著,注視著這片黑暗的水域,如同一隻水下亡魂。
袁聖看著那條孤零零的鲶魚,沉默了片刻。
他喃喃道,聲音在水界中迴蕩,傳得很遠:「得多弄些水鬼才行,不然這偌大的世界也太孤單了。」
他正要退出水界,突然發現了什麼,那條鲶魚的面相在變。
它的嘴角在往上咧,不是自然的弧度,是某種更加用力,帶著攻擊性的姿態。
它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種空洞的幽藍色,而是多了一些東西。
紅色,深紅色的,從瞳孔深處往外滲,將幽藍色一點一點地吞噬。
它在變得嗜血,變得殘暴。
袁聖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繼續觀察,發現不只是鲶魚在變,整片水界都在變。
海水不再像之前那樣平靜,它們開始涌動,開始翻騰。
那些島嶼也在變,岩石的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呈猩紅色。
從島嶼的中心向外擴散,像血管,像根系,像某種正在甦醒的東西。
空氣中也開始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不是腥臭,不是腐壞,是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東西。
是殘暴。
袁聖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猛地退出水界,意識回到大殿中。睜開眼睛,抬頭看向高台上的王座。
那顆玉璽還懸浮在王座上方,猩紅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紋路的蠕動也變快了,從之前的緩慢規律變成了急促紊亂。
一收一縮之間,有細小的猩紅色光點從玉璽表面飛濺出來,飄散在空氣中,然後消失不見。
它感應到了水界。
感應到了那條被收進水界的鲶魚,感應到了那片新生的,正在擴張的水域。
它在往水界裡滲透,將自己的殘暴之力一點一點地注入那片天地。
袁聖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殘暴之力正在加速運轉。
從之前的涓涓細流變成了奔涌的江河,它在他的經脈中奔涌。
在他的血肉中穿梭,在他的骨骼中紮根,它在將他往某個方向推。
他抬起頭,看向王座,那顆玉璽還在那裡,猩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它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