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喚作牛空的野人,正是袁聖他們初見的那個。
他正騎著青牛從天上往下踏來,青牛的四蹄每一次落下。
都會在空氣中踏出一圈圈波紋,波紋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周圍的雲層震碎。
他的身影從高空中快速下降,身上的圖騰在光芒中愈發醒目。
他的目光落在草地上那具紋蛇野人的屍體上,只是看了一眼,然後瞬間移開。
臉上沒有任何悲傷或憤怒的表情,只剩下冷漠和平靜。
仿佛死的不是他的族人,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工具。
「死就死了。」
他的聲音從空中傳來,清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生物的腦海里。
「部落會記得他為了任務做出的犧牲。」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那雙眼睛始終盯著袁聖。
「等我把那個精靈抓回去,然後用她的命來抵過就是。」
話音剛落,他從青牛背上站了起來,雙腳穩穩地踩在牛背上,身體筆直如槍。
他的身上開始泛起暗黃色的光芒,是護體罡氣在凝聚。
光是看著就知道,那罡氣比他手下那些野人的強大了數倍。
罡氣在他身體表面流動,在他身後隱隱凝聚成一隻青牛的虛影。
那虛影很大,比他的身體大了數倍,通體呈青灰色。
牛角彎曲如月,牛眼圓睜,牛身健碩,四肢粗壯。
它懸浮在他身後低著頭,牛角朝前,做出一副衝鋒的姿態,仿佛隨時都會從他的身體裡衝出來。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
肌肉在罡氣的加持下變得更加粗壯,青筋暴起,血脈賁張。
手臂粗了一圈,肩膀寬了一截,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
他的眼睛變成了深藍色,瞳孔中倒映著罡氣的光芒,如同兩團燃燒的碧焰。
他弓起身子,雙腿在牛背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顆隕石,朝著袁聖爆射而去。
高速移動的破空聲尖銳刺耳,如同有什麼東西在撕裂空氣。
地面上的草葉被那股衝擊波壓得倒塌,碎石和泥土被掀起,向兩側飛濺。
袁聖的眼神一凜,他感覺到了這股力量的恐怖。
五階巔峰,而且不是普通的五階巔峰。
這隻野人比腐化龍鱷更強,不是因為他的力量更大。
而是因為他的力量更純粹,沒有被腐化污染,沒有雜質,沒有扭曲。
那是日積月累、千錘百鍊後磨礪出的力量。
袁聖從系統背包中掏出風雷降魔棍,黑金色的棍身落入掌心的瞬間。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棍身中湧出,順著他的手掌蔓延到手臂。
棍身上的紋路在陽光下微微發光,風紋和雷紋同時亮起。
青藍色的電弧在棍身上跳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他雙手握住棍子,身體微微下沉,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膝蓋微曲,腰背挺直,棍身橫在身前,棍尖對準了牛空衝來的方向。
目光透過棍尖,鎖定在那道正在快速接近的暗黃色身影上。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在場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戰鬥。
野人不再進攻,那四個冒險者也不再追擊,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兩道身影上。
艾琳手中的水晶球暗淡了一瞬,兩尊法相停止了攻擊,靜靜地站在原地。
冰藍色的眼睛和赤紅色的眼睛同時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和那道暗黃色的身影。
黑袍男生的巨劍停在了半空中,紋牛野人趁這個機會後退了幾步。
他大口喘著氣,但目光也沒有離開那兩道身影。
綠袍男生站在樹上,弓弦已經鬆開,箭矢還搭在弦上。
但他沒有射出,只是眯著眼睛,看著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
藥師女孩站在紋虎野人的屍體上,腳下踩著那具已經死透的身體。
雙手抱拳,兩隻大眼睛亮閃閃的,一眨不眨地看著袁聖的背影。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太小,被風吹散了。
紋虎野人已經徹底沒了動靜,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個大坑,是藥師女孩一拳接一拳砸出來的。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渙散,失去了焦距。
嘴巴張開,嘴角有鮮血溢出,臉上凝固著驚恐和不甘的表情。
但他的屍體已經沒有人關注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袁聖和牛空身上。
牛空的速度極快,幾百米的距離,他只用了幾秒。
袁聖清晰地看著那道身影在眼前放大。一股撲面而來的恐怖力量,如同流星墜落。
五階巔峰的全力一擊,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保留。
牛空一出手就是殺招。
袁聖吐出一口濁氣,他將手中的長棍用力一甩。
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黑金色的光芒在陽光下閃爍。
青藍色的電弧在棍身上跳躍,風雷紋亮起,棍身的黑金色紋路散發出奪目的光芒。
一陣低沉、詭異的「嗡嗡」聲從棍身中響起,天魔之音,直擊靈魂。
無形的音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野人聽到這個聲音,身體猛地一顫,意識出現了瞬間的恍惚。
腦海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攪動,讓他們的思維變得混亂。
那四個冒險者也感覺到了那股音波,雖然沒有野人那麼強烈,但也讓他們感到一陣不適。
只有牛空,他是正面承受天魔之音的人,那股音波大部分都湧向了他。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腦海中像是被一根針扎了一下。
刺痛感從大腦深處傳來,讓他的意識出現了短暫的模糊。
但他沒有停下,因為他停不下來了。
他的速度太快,慣性太大,就算他想停,身體也不聽使喚。
他只能咬著牙,強忍著腦海中的刺痛,繼續朝袁聖衝去。
右拳緊緊握起,拳頭上的罡氣凝聚起來,在他的拳頭上形成一層厚實的拳套。
拳套表面有牛角狀,是他的圖騰能力,牛魂加持。
他要用這一拳,打碎這個精靈的防禦,打碎她的身體,打碎她的驕傲。
兩人的距離在快速拉近。
袁聖手中的長棍裹挾著風雷之力和天魔之音,朝著牛空的腦袋砸去。
牛空的拳頭也轟了過來,如同山嶽般的重量,朝著袁聖的胸口轟去。
棍與拳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轟的一聲巨響,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音在空曠的草地上盪開。
巨大的聲響讓場所有人的耳膜都瞬間失去了知覺。
只能看到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從碰撞點向四面八方擴散。
衝擊波所過之處,草地被掀起,泥土和草屑如同炮彈般四散飛濺。
樹木被連根拔起,在空中滾動了幾圈,然後重重摔在地上,樹幹斷裂,枝葉紛飛。
站在較近位置的野人,被衝擊波掃中,身體猛地一顫。
然後如同被一輛卡車撞了一般,朝後倒飛出去。
那四個冒險者也同樣受到了衝擊,但他們距離較遠。
而且早有準備,在碰撞發生的瞬間,就趴在了地上,雙手抱頭,用身體的防禦硬抗。
即便是這樣,那股衝擊波掃過他們身體的時候。
他們依然感覺像是被一頭蠻牛撞了一下,胸口發悶。
黑袍男生趴在地上,雙手抱頭,眼睛死死盯著那兩道身影碰撞的位置。
「我剛剛...竟然說讓精靈小姐拖住一個...」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罵自己蠢。
「以她現在展現出的力量來看......一打五壓根不算什麼......」
他的臉瞬間漲紅起來,那是羞恥的紅,非常尷尬的紅。
他想起自己剛才對那個精靈說的那句話:「精靈小姐,你能拖住一個嗎?」
現在想來,那句話簡直可笑至極。
能跟五階巔峰野人對轟而不落下風的強者,需要他指指點點?
一個能一拳打碎五階中期護體罡氣的存在,需要他來分配對手?
「真想馬上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