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驗空間內。
小雨淅瀝瀝地下著，落在枯萎的草地上，落在腐爛的樹幹上。
整個世界一片灰暗，仿佛剛剛經歷過一場天災。
破敗、沉寂、潦漫。
袁聖站在原地，雙腳陷在濕潤的泥土裡，雨水順著他的身體滑落。
他的毛髮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鎧甲上沾滿了泥濘，臉色蒼白如紙。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中，光芒暗淡了許多，瞳孔有些渙散。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知雨降化作的白雲玉佩正握在他的掌心。
玉佩的光芒已經很淡了，只有一絲微弱的光亮散發，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之前束縛著他的藤蔓已經不見了，那些如同蟒蛇般的藤蔓，此刻正躺在地上。
它們枯萎，腐爛，失去了生命的氣息。他身後，躺著一棵已經死去的樹木。
那棵樹，就是之前囂張地嘲笑他、威脅要把他當養料的樹。
此刻，它已經完全腐爛了，樹皮剝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質。
木質鬆軟，如同被蟲蛀過的朽木，用手指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樹枝折斷了大半，剩下的幾根也歪歪斜斜地垂著，如同一個垂死之人伸出的手臂。
樹冠已經完全禿了，樹葉全部脫落，散落在周圍的泥水中。
整棵樹，散發著一種腐朽、死亡的氣息，它死了，死得徹徹底底。
那棵囂張的、不可一世的、揚言要把袁聖當養料的樹，此刻已經成為了一堆朽木。
而袁聖，雖然看起來狼狽不堪，可他還活著。
他虛弱地站在那裡，眼裡散發著倔強，永不熄滅的光芒。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大規模地引水，已經將他全身的力氣消耗殆盡。
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掏空了，一滴水都沒有了的感覺。
這種被掏空的感覺，袁聖從未體驗過。
即使是之前使用死亡一擊後，那種虛弱感也沒有現在這麼強烈。
因為死亡一擊只是將他的力量一次性全部釋放，但釋放之後，身體會快速恢復。
而這次，他是持續不斷地輸出，將水界中的水大量引入這片空間。
如果不是那股「不能倒下」的信念在支撐著他，他早就昏過去了。
「呼......」他吐出一口濁氣，將肺里所有的廢氣都吐了出去。
隨後又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力在緩慢恢復的力量。
一陣蒼老、威嚴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
那聲音渾厚，帶著回音，如同從遠古傳來的鐘聲，在空間中迴蕩。
「考核通過。」
袁聖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灰濛濛的雲層中，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那是一團翠綠色的光芒，如同一個縮小版的太陽，懸浮在雲層之中。
光芒很亮，卻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他感覺體力恢復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你具備了獲得生命樹枝的資格。」
那道聲音繼續說道：「再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把樹枝給你。」
袁聖聽著那句話，他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此刻已經無力開口。
那團翠綠色的光芒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天空中，等待著。
它似乎很有耐心，或者說，它知道袁聖需要時間恢復。
袁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許久，他終於恢復了稍許力氣。
「什麼條件？」聲音虛弱的問。
那團翠綠色的光芒閃爍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斟酌用詞。
「以後......在我有需要的時候，幫我做一件事。」
袁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什麼事？」
那團光芒又閃爍了一下。
「放心，不會損害你任何利益，也不違背你的原則。」
「至於是什麼事，等我有需要了再說。」
袁聖聽著這些話，沉默了片刻。
不會損害利益，也不違背原則。這個條件，聽起來已經算是很好的了。
他必須拿到生命樹枝。
六階進化需要這個材料，袁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就算有詐，他也只能認了。
「好，我答應你。」
話音剛落，一道系統提示在他眼前浮現。
【你和生命之樹簽訂了契約，此契約不可違背！】
紅色的字體，帶著一個感嘆號。
袁聖看著這道提示，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苦笑。
他沒有後悔，因為他別無選擇。
那團光芒漸漸暗淡，消失在了雲層中，天空中的雲層開始消散。
灰濛濛的顏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翠綠色的天空。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來，照在袁聖身上。
袁聖站在那裡，看著那團光芒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傳送出去，他閉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帶著他離開。
......
外界。
生命之樹下的空地上，袁聖盤坐在藤蔓墊子上，身體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均勻，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外圍的樹林裡，圍著許多的冒險者，他們都在關注著袁聖。
因為這隻猴子，已經在裡面待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對於生命之樹的考驗來說，已經算是極長的時間了。
那些能通過考驗的人，大多在一盞茶的功夫到三天之內就出來了。
別說三個月了，超過五天的都很少，超過七天的，更是聞所未聞。
所以，當袁聖在第七天還沒有醒來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已經認為他死在裡面了。
但還有一些人，依然在等待。
他們可不是在關心袁聖，他們是有自己的目的才一直待在這裡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此刻正值午時，是太陽高照的時候。
就在這時，袁聖的身體突然動了一下。
那動作很輕，很細微，如果不仔細看，是無法看到的。
但那個年輕男子看到了，他的眼睛猛地睜大，身體猛地從樹枝上坐直。
「動了！」他很是震驚，親眼見證了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那隻猴子竟然動了！」
壯漢睜開眼睛，看向袁聖。
中年男子也睜開眼睛，看向袁聖。
空地外圍，那些隱匿在樹林裡的人，也紛紛睜開眼睛，看向袁聖。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盤坐在藤蔓墊子上的白色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