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聖愣了一下,歪頭瞥了一眼迷途,完全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冰涼的話語傳入炎君耳中,他只覺得心裡一陣發涼。
那雙火焰豎瞳在一瞬間,如同凝固的岩漿一般失去了流動感。
迷途的目光從他身上慢慢挪開,落在他的鱗片上。
然後順著鱗片的紋路一路遊走,好似在欣賞一件真正的藝術品。
「蠑螈,」他又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真漂亮。」
炎君天生好鬥,這幾個月內,跟不少人類冒險者死戰過,可都是他活了下來。
但從來沒有哪個人類,能用這樣輕描淡寫的語氣,讓他感到恐懼。
眼前這個赤著上身的男人不是嘴上說著狠話,他是真的在考慮拔自己鱗片這件事。
他身後那兩隻火焰獵犬就更不堪了,這兩隻平時在秘境裡橫行霸道的小傢伙。
此刻像兩條被淋濕的土狗一般,縮成一團,尾巴緊緊夾著。
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仿佛只要不看迷途就不會被注意到。
迷途等了兩秒,沒等到任何回應。
「切,」他收回目光,臉上的表情從饒有興趣,變成了索然無味。
仿佛一個打開了包裝,卻發現是自己不感興趣的玩具的孩子:「沒勁。」
他偏過頭,拍了拍袁聖的肩膀:「走了走了,我還有事要跟你說。」
「誒。」袁聖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炎君。
他看到炎君站在原地,低著頭紋絲不動,那種姿態完全不像是在蓄力發動攻擊。
而更像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傢伙,連大氣都不敢出。
袁聖搖了搖頭,跟在迷途身後,沿著台階繼續往下走。
他倆的身影在台階拐角處漸漸縮小,然後徹底消失在那片暗紅色的光線中。
台階上只剩下炎君和那兩隻火焰獵犬。又過了好一會兒,炎君的身體才放鬆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息從他嘴裡噴出,帶著灼熱的氣浪。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兩隻還在發抖的火焰獵犬:「行了,人走了。」
兩隻火焰獵犬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往台階下方看了一眼,確認確實沒人了,這才放下心來。
「老大......」其中一隻火焰獵犬小聲詢問著:「那個人,是什麼來頭?」
「看見他,我怎麼跟見了鬼似的!剛剛的鬼叫是不是他弄出來的?"
炎君沉默了,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的體驗。
他只覺得迷途身上,沒有任何刻意釋放的威壓,沒有殺氣,沒有壓迫力。
但偏偏就是那種自然而然的狀態,讓他從心底里感到恐懼。
就好像......一隻螞蟻抬頭看到了一座正在行走的山。
不需要山來碾你,你只需要看著它,就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這袁聖竟然跟人類混上了,而且還是這麼強的人!
炎君有些不敢相信,畢竟他見到人類冒險者,只有兩種結果。
要麼打,要麼跑,根本沒想過要接觸他們。
「不知道,」炎君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但絕對不是我們能惹的。」
那隻趴在地上的火焰獵犬聽到這話,身體又抖了一下。
「那......那咱們還上去看嗎?」它問。
「去看看吧,」炎君接著往上爬,聲音低沉地說:「去看看他們剛剛在上面幹嘛。」
兩隻火焰獵犬如蒙大赦,連忙跟在炎君身後。
走了幾步,炎君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他本來是想借著三個月來的提升,在袁聖面前找回一點面子。
甚至試探一下,能不能把那些被拿走的火系裝備,要回來一星半點。
可現在看來,這個想法實在可笑。
......
台階上。
迷途走在前面,步伐輕快,嘴裡哼著小曲,一副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袁聖走在他身後,目光在他的後背那幾道依舊淡淡的灼痕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開口問道:「你剛剛是說,等我踏入六階之後,要跟你去個地方?」
迷途的步伐沒有停頓,甚至連哼的小曲都沒有中斷,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嗯。」
「什麼地方?」袁聖追問。
「暫時還不知道,」迷途的語氣輕鬆,但聽不出敷衍:「但好處少不了你的。」
袁聖微微皺眉。
他心裡對迷途這個人的感觀很複雜,一方面,迷途確實幫了他很多忙。
從第一次見面,幫他弄到了多爾多進階需要的寶石。
到後來幫他打聽消息,再到現在親自出手幫他弄來費德斯,還把冠絕劍借給他用。
這些恩情擺在面前,袁聖沒法不承情,可他心裡總有一股奇怪的感覺。
「到時候再說吧,我能不能成六階,都是個問題。」袁聖的語氣有些不太敢肯定。
「你能成。」迷途毫不猶豫的說出口,似乎對這件事很堅定。
這讓份堅定讓袁聖產生了些疑惑,他試探著問:「你怎麼這麼肯定?」
「因為我相信你啊!」迷途微笑著回應,露出他潔白的牙齒:
「你要是不成,我就去把迷霧湖的魔獸全殺了!」
他微笑著的臉,頓時變得陰險起來,似乎真的會那樣做。
袁聖看著他,沉默良久,然後點了點頭:「那我不得不成了呢......」
雖然袁聖不太覺得他會那樣做,但不管迷途說的是不是真的。
自己都要盡全力進價,為了迷霧湖的兄弟們,為了自己。
他倆沉默著繼續往下走,快到山腳的時候,迷途停下來。
他從虛空中抽出一件黑色的披風,披在肩上遮住了那身精赤的上身。
「抱歉了,雖然有些對不住,但我只是想讓你放心,我對你沒任何惡意。」
他突然蹦出來的這句話,讓袁聖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麼意思?」
「我有事就先走了,再見!」迷途沒有回答袁聖的問題。
他的身影在暗紅色的光線中逐漸模糊,化作一縷黑煙,徹底消散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