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這個名字後,也不等袁聖反應,馬上身子往前一探。
雙手撐在桌面上,用那種「輪到你了」的眼神看著他:「那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袁聖靠在椅背上,想也沒想:「迷途。」
他剛說完這兩個字,拉法葉爾的目光就明顯地凝了一下。
那雙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極難捕捉的波動。
像是聽到某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後的微妙停頓。
袁聖捕捉到了那一瞬間,但那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拉法葉爾很快就恢復了那副輕鬆隨意的模樣。
她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好...迷途...」
然後她像是要把那點微妙感甩掉似的,猛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雷花,朝袁聖舉了起來:
「來,繼續喝!你說我喝不過你,我不服!今晚我必須把你喝趴了!」
袁聖被她那副來勢洶洶的架勢逗得彎了一下嘴角。
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杯沿與她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好,來就來。」
這點酒精還想把他干趴?
開玩笑,他體內的太一生水能沖刷掉任何不屬於自身的東西。
酒精對他來說和清水沒區別。
別說一個晚上,喝上三天三夜他也能面不改色。
兩人同時仰頭,咕咚咕咚地將杯中的雷花灌了下去。
拉法葉爾放下空杯,用指背擦了擦嘴角,朝袁聖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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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嘛,還能跟得上我的節奏。再來!」
她打了個響指,朝吧檯方向喊道:「老闆,再來兩杯!」
老闆遠遠地應了一聲,又端了兩杯雷花過來。
放在桌上時,還不忘多看了他倆一眼,似乎沒想到這兩個人喝得這麼快。
「對了,你大晚上不回去,家裡人不擔心嗎?」
拉法葉爾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沒事的,我家裡人不會管我的,喝到天亮都可以。」
她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很自然。
沒有那種被家人約束的侷促感,也沒有故意逞強的破綻。
袁聖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干喝沒意思,不如加點遊戲?」袁聖提議道。
「好啊!你想玩什麼?」拉法葉爾的眼睛亮了起來,一副興致高漲的樣子。
袁聖想了想,從桌上抽了一疊乾淨的木牌:
「猜拳太沒新意了,撲克牌吧,輸了的喝。」
「行!」
兩個人在那桌角落的圓桌上拉開了陣勢。起初只是他倆你來我往,輸贏交替。
拉法葉爾的手法很溜。
出牌時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老練感,像是玩過很多年這種遊戲。
袁聖也不差,他在地球時沒少跟朋友打牌。
哪怕隔了這麼久,那些規則和套路依然像刻在骨子裡一樣清晰。
幾輪下來,兩人輸贏相當,誰也不服誰。
旁邊幾桌的冒險者被他們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一開始只是幾個路過的客人停下來看了幾眼,後來有人忍不住湊過來搭話:
「喲,你們這玩得挺熱鬧啊,加我一個行不行?」
「行啊,來!」拉法葉爾大方地招了招手,給那人騰了個位置。
那人一坐下來,其他人也跟著湊了過來。
有的端著自己的酒杯,有的乾脆搬了椅子擠成一圈。
不一會兒,他們那張本就不大的圓桌周圍已經圍了五六個人。
有劍士、有弓手、有法師,還有兩個穿著鐵甲的矮個子戰士。
「來來來!押注押注!輸的人喝!」有人起鬨。
「玩什麼遊戲?猜拳還是骰子?」
「石頭剪刀布!簡單粗暴!」
「那多沒意思,不如玩真心話大冒險?」
「大晚上的玩什麼真心話,喝就完事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爭著。
最後少數服從多數選了最直接的,猜拳加骰子,輸了就喝。
袁聖對這些遊戲來者不拒,拉法葉爾更是玩得如魚得水。
幾輪下來,最先圍上來的那幾個已經面紅耳赤,說話也開始大著舌頭了。
一個穿著灰色皮甲的劍士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端著杯子喊了一聲「再來」。
結果還沒喝下肚就一個踉蹌,被旁邊的同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你這酒量,喝不了去小孩那桌!」同伴一邊扶他一邊笑罵。
「我...我還能喝!」灰甲劍士還在嘴硬,可眼神已經開始發飄了。
拉法葉爾看著他,臉上掛著一種「預料之中」的笑。
然後她轉頭看向袁聖,揚了揚下巴,那表情裡帶著一絲挑釁的得意:
「怎麼樣,還撐得住吧?」
袁聖端起面前的酒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用同樣的表情回敬她:
「你再看看那邊。」
拉法葉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只見另一個剛才還叫得最大聲的壯漢,正趴在桌子上。
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手裡的杯子已經歪了,酒液順著桌沿往下淌。
「哎喲,真倒了。」拉法葉爾笑出聲來。
周圍的冒險者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歪七扭八地躺在酒館裡。
酒館裡的喧鬧聲從後半夜開始逐漸稀落,到最後整個一樓只剩他倆那桌還亮著燈。
老闆靠在吧檯後面,一隻手撐著下巴,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眼看了看角落那桌。
看到那兩個身影依舊端坐在桌邊,舉杯對飲,連坐姿都沒怎麼變過。
老闆打了個哈欠,又看了看牆上掛鐘的指針,無奈地搖了搖頭。
索性趴在了吧檯上。
一直到天邊泛起第一縷灰白色的白光。
袁聖和拉法葉爾這才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桌上橫七豎八地擺著十幾個空杯,幾個空酒瓶和一片散落的撲克牌。
桌面上到處都是灑落的酒漬、被壓皺的紙牌和細碎的食物殘渣,混亂卻帶著充實感。
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起來。
「一個晚上?」拉法葉爾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語氣裡帶著一種意猶未盡卻也不至於貪多的爽快:
「差不多該收手了,讓老闆下班。」
袁聖點了點頭,起身朝吧檯走去。
老闆正趴在吧檯上睡得迷迷糊糊,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來。
看到袁聖站在面前,他連忙直起身來。
眼中還帶著沒散盡的困意,卻已經下意識地露出了營業式的笑容:
「客...客人要結帳?」
「嗯,」袁聖從懷裡掏出一小袋錢幣放在吧檯上:「夠嗎?」
老闆掂了掂分量,又瞄了一眼桌上的空杯和酒瓶數量。
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夠了夠了,還有多的。」
他連忙拉開抽屜準備找零。
「不用找了,算小費。」袁聖擺了擺手。
老闆愣了一下,然後那張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多謝客官!下次再來!」
袁聖沒多留,轉身朝門口走去。
推開那扇厚實的橡木門時,清晨微涼的空氣迎面撲來。
天色還早,街道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早起鳥雀的啼鳴。
他站在門口,活動了一下肩膀,吸了一口清新的晨風,然後邁步沿街走去。
他本打算再逛逛清晨的天心城,看看這座城市的另一副模樣。
可他剛走了不到二十步,就感覺到了身後那道不遠不近的腳步聲。
不急不緩,保持著剛好能被注意到的距離。
袁聖停下腳步,偏過頭,果然看到拉法葉爾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掛著那副和昨晚一模一樣的輕快笑容。
「你跟著我幹嘛?」袁聖問。
拉法葉爾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我也往這個方向走啊。」
她話音剛落,袁聖便感覺到周身的空間開始微微扭曲了。
那種觸感他很熟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握住。
是迷途在召喚他。
他沒有抵抗,任由那股空間之力包裹住自己的身體。
在意識被抽離的前一瞬間,他側過頭看了拉法葉爾一眼,朝她擺了擺手:
「拜拜,有緣再見。」
下一瞬,他眼前的街景、晨光、石砌路面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短暫卻穩定的空間顛簸感。
等他重新腳踏實地時,已經坐在了那張熟悉的沙發上。
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窗簾緊閉,和昨晚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
但不同的是,屋子裡多了三道陌生的氣息。
袁聖的目光還沒完全適應光線變化。
餘光就瞥見自己旁邊的沙發墊微微下陷了一下。
他扭過頭,正好看到拉法葉爾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雙腿交疊,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一臉促狹地看著他。
「小騙子,我們又見面啦!」她露出白牙,笑嘻嘻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