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隨即往屋子裡走去,他呵呵笑道:「別吹牛了,進去吧。」
袁聖收回目光,同樣轉身走向木屋。
推開那扇不太厚的木門時,一股混合著木材、壁爐煙火和淡淡茶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溫和而乾燥,和外面灰白色天空下的涼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屋內的布局在他眼前展開。
一樓是一個不算大的空間,擺著幾張深色木桌和配套的靠背椅。
桌面乾淨,木質紋理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清晰可見。
角落有一個壁爐,裡面正燃著微弱的火焰。
桌上放著幾把茶壺和瓷杯,一切都整齊有序,像是某個旅行者常駐的客廳。
他環顧了一圈,目光掃過牆角那幾盆綠植和壁爐上方的裝飾畫,然後收回視線。
二樓有一道樓梯通向上面,能看到幾扇緊閉的木門,應該是休息用的房間。
他的目光落回一樓那張最大的桌子上。
迷途已經坐在主位,手裡端起一杯不知何時已經泡好的茶,正湊到嘴邊慢悠悠地吹著熱氣。
他的姿態放鬆,帽檐微微下壓,整個人像一隻窩在椅子裡的黑貓。
獵人坐在他左側,帽檐低垂,那副姿態就像一隻半眯著眼睛的鷹。
表面放鬆,實際上感知依舊覆蓋著周圍很大一片範圍。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那把復古燧發手槍放在手邊,槍管朝著窗外方向,隨時可以拿起來射擊。
焚業坐在迷途右側,他正將一把厚重的深色短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面上。
動作很自然,似乎習慣性地在陌生環境中先卸下負重的裝備。
刀鞘上刻著幾道細密的紋路,顏色偏暗,像被火焰反覆灼燒過。
拉法葉爾坐在焚業對面,正好空出了一個挨著她的位置。
她正端著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她朝袁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坐。
袁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了下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問出了一句他剛才就一直想問的話:「我們這是要去攻打八階秘境,對吧?」
迷途點了點頭,茶杯在他手中微微傾斜,熱氣在空氣中扭成一條細細的白線。
袁聖環顧了一圈在座的幾個人:「那怎麼不請個主殺伐的八階來?」
他頓了頓,表情裡帶著一種認真又半開玩笑的困惑:
「咱一群七階小菜雞......被打死了怎麼辦?」
這話一出來,桌子周圍安靜了片刻。
焚業喝了一口自己面前那杯深色的茶,放下杯子,杯底與木面碰出一聲輕響。
他偏過頭,朝拉法葉爾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誰說我們是『一群七階』了?」
「這不是有一個八階嘛。」
袁聖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拉法葉爾。
她正小口抿著茶,姿態悠閒得像是一個正在享受早餐的普通旅人,仿佛周圍談論的是明天去哪郊遊。
袁聖沉默了兩秒,然後把目光轉向迷途,語氣認真:
「她是輔助系啊,輔助系再強也只是個輔助。」
「萬一遇上那種一拳一個七階的攻擊型八階,咱不得被揍出屎?」
拉法葉爾放下茶杯,抬眼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只是個能回復隊友狀態的廢物一樣...」
她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擱,杯底與木面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焚業接話道:「秘境的難度不是靠人多就能解決的,關鍵是配合和應對機制。」
「我們幾個雖然都是七階,但配合已經打過好幾次了。」
他看了一眼袁聖,目光平靜認真:「反而是你剛到不久,得先熟悉節奏。」
袁聖聽到這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然後靠回椅背,目光重新掃了一遍在座的幾個人,語氣不緊不慢:
「所以說,這個秘境不是靠硬打的,是靠機制和配合過的?」
迷途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與木面碰出一聲輕響:「差不多吧。」
他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主要是我請不起八階,那代價太昂貴了...」
「拉法葉爾還是我靠人情請來的,有她就已經很不錯了。」
他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
「就算請來了八階,秘境的主導權就不在我們手裡了。」
「到時候就算通關了秘境,好東西也分不到我們多少。」
袁聖明白了。
他不再追問,但他的目光卻在桌面上那盞深色的茶湯上停留了一瞬,心裡默默把剛才那些話串了一遍。
有機制、有配合、有輔助、像是一個需要精密協作才能通關的高難度副本。
他忽然覺得,這一趟或許比想像中有趣得多。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獵人身上,他一直在安靜地聽著眾人對話。
手裡偶爾轉動著那把燧發手槍,紫色的眼睛在帽檐下平靜而專注。
袁聖開口問了一句:「哥們,你手裡那是個什麼玩意?」
袁聖知道那是槍,同時也知道這個世界沒有這種東西。
這東西極有可能關乎穿越者,所以他才會問上這麼一嘴。
獵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槍,像是被這句問話拉回了一下注意力。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柔軟:
「第一次見這東西吧?它叫槍,是一種不同於弓箭的遠程武器。」
他頓了頓,手指在槍管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目光落在槍身上那些細密的紋路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這是我一位魔獸朋友送我的東西,可惜它很早之前就死了......」
他撫摸著槍身,雙眼認真地注視著那暗銀色的金屬表面,似乎在懷念著什麼事。
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息都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像是一道被短暫掀開的縫隙,露出了下面更深層的東西。
袁聖假裝用不敢置信的語氣道:
「真的假的?魔獸會跟人類做朋友?還會送人類東西?」
獵人聽到這話,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弧度,像是苦笑又像是感慨。
他抬起眼睛看著袁聖,語氣裡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篤定:
「我騙你幹嘛?有些魔獸可比某些人善良多了。」
他把槍放在桌面上,槍管朝著自己這邊的方向。
然後微微前傾了身體,像是在回憶某個被反覆咀嚼了很久的畫面:
「當時我在野外被隊友背叛,完全失去了行動力。」
他語氣平穩,卻帶著一層極薄的情緒,像是一層覆在水面的油膜:
「那種情況,待著原地完全是必死的,可我沒辦法動彈。」
「後來是一隻哥布林把我拖到了安全的地方,還幫我包紮傷口。」
他突兀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鮮活的意外感。
像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然對那件事感到不可思議:
「我這輩子都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會被魔獸救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某處,聲音里多了一層認真的質地:
「那個在人們眼裡,醜陋、邪惡的哥布林,就這麼把我給救了。」
「剛開始它很害怕我,但相處久了之後,漸漸地不怕了。」
「同時我們也成為了朋友......」
他說到「朋友」那兩個字時,語氣放得很輕,仿佛怕說重了會把什麼易碎的東西碰壞。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桌面移開,望向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後來我回到城市裡,聽高層發布的公告才知道。」
「這種魔獸是異類,是災厄,是這個世界的害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