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又彎了一下,可那笑容里卻是清晰的諷刺:
「可我不信,真如他們所說的那樣,它怎麼會救我?」
「明明害怕把我救好後,我會反過來把它殺掉,卻還是選擇救我,不圖回報。」
他的聲音沉了一分:「它只有一句話:雖然很害怕,但我做不到見死不救。」
迷途認真地聽著這一切,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他沒有插話,目光落在獵人身上,神情安靜而認真。
他完全相信魔獸能和人類做朋友。
因為自己就有一個魔獸朋友,而且就在旁邊,那就是袁聖。
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安靜地聽著。
獵人接著說:「後來我聽說,它們的領地被發現了,清剿隊已經在去的路上了。」
他的聲音平穩,可那股平靜如同一層覆蓋在深水上的薄冰:
「當時我還弱小,剛晉升三階弓手,完全無力阻止......」
這句話似乎戳到了他的痛點。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的面色變得愈發沉默,眉間那層薄薄的情緒像被什麼東西壓緊了。
袁聖看著他這副模樣,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實在感:「別說了,我不想聽了,都過去了。」
焚業這時開口了,語氣冷淡,帶著一種近乎理性的篤定:
「這種事情就忘掉吧,都過去多久了,記那麼清做什麼?你還想給它報仇不成?」
獵人閉上眼睛,像是在把某種情緒重新壓回一個密封的容器里:
「忘不了,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頓了頓,然後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輕響。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轉身朝門口走去,像是一個需要出去透透氣的人。
那扇木門在他身後被拉開又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閉合聲。
屋裡安靜了片刻。
拉法葉爾端著茶杯,看著那扇已經合攏的木門。
然後偏過頭看向焚業,語氣裡帶著不滿:「你剛剛不應該說那些話的。」
焚業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表情沒有變化,聲音依然沉穩:
「我說得沒錯,不忘掉的話,會成他心魔的,對他未來進階不是一件好事。」
拉法葉爾愣愣地看著焚業幾秒,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反駁。
她扭過頭放下茶杯,拿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沒再說話。
迷途靠在椅背上,語氣輕描淡寫:「沒事,不用管他,他自己能處理好的。」
袁聖也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同樣轉身朝門口走去,推開木門,跨過門檻。
門在他身後合上的那一刻,帶著涼意的空氣再次包裹住他。
獵人正站在左側平台邊緣,面朝著前方。
風從他們前進的方向吹來,將他淺金與銀灰色的長髮向後吹起。
披風在身後翻動得比剛才更加明顯。
他沒有回頭,卻他知道袁聖出來了。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前方,眼神沉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袁聖走到他旁邊,和他並肩站著,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
前方的視野很開闊,灰白色的天空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
在那片天幕上,有一群黑壓壓的東西正在快速移動。
像是一團移動的烏雲,正朝著他們的方向飛來。
距離還很遠,但輪廓已經清晰起來。
是一群鳥,體型不大,數量卻極多,密密麻麻地鋪成一片,好似被驚起的蝗群。
獵人看著那群越來越近的鳥群,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了握槍的那隻手臂,動作平穩流暢,槍口朝前,瞄準了那片正在接近的黑色雲團。
紫色的眼睛眯了一下,帽檐在風中微微抖動。
「嘭!」
一聲槍響在空曠的原野上空炸開,彈丸劃破長空的聲音有些震耳。
緊接著那片鳥群的正中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內部炸開。
大片大片的鳥在那一瞬間,被轟成了細碎的血霧。
羽毛和碎肉在空中四散飄落,如同下了一場黑紅色的雨。
血霧擴散開來,形成一片不規則的缺口,就像被從雲層中挖走了一塊。
袁聖站在旁邊,看著那一槍的威力,吹了一聲口哨:
「喲,哥們打手槍呢!帶我一個。」
他笑著走過去,語氣輕鬆,像是在邀請人一起打水漂。
獵人用餘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有這一把。」
「不用,我也有!」袁聖笑著說。
獵人疑惑了起來:「你也有?」
他偏過頭,目光在袁聖身上掃了一圈,似乎在尋找那把「槍」藏在哪。
袁聖抬起雙手,十指張開,手掌呈現手槍形狀,食指伸直拇指翹起,然後對準了那群正在重新聚攏的鳥群。
指尖處有黑色的水珠迅速凝聚,彈珠大小,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墨色水珠。
他瞄了一瞬,然後「咻」的一聲,一顆黑色水彈從他指尖射出,精準地擊中了鳥群邊緣的一隻鳥。
那隻鳥在接觸的瞬間,全身的羽毛像是被吞入墨水中一樣迅速變黑、溶解、潰散。
連骨架都在兩息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空氣中只剩下一縷極淡的黑煙,風一吹就散了。
「怎麼樣?是不是不比你的差?」袁聖偏過頭,朝獵人挑了挑眉。
獵人看著那縷消散的黑煙,又看了看袁聖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過了幾秒,他的嘴角終於微微上揚。
露出了一個和之前在屋裡,那些複雜的笑容截然不同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還行,但比我的差遠了。」
他重新抬起握槍的手臂,語氣里多了一絲輕鬆的挑釁:「來比比誰打得准?」
話音剛落,獵人再次扣動扳機,槍聲在原野上接連響起。
「嘭!嘭!嘭!」每一次槍響都伴隨著大片的鳥群被轟成血霧。
密集的槍聲像是在空曠的原野上,鋪開了一層清脆的鼓點。
袁聖也不甘示弱,雙手食指交替彈動。「咻咻咻」的聲音連綿不斷。
一道道黑色的水線從他指尖射出,精準地穿透鳥群中的目標。
每一發都能打中一隻鳥,將其腐蝕殆盡。
可跟獵人那種範圍性的摧毀比起來,確實差的遠。
獵人的每一次射擊都能覆蓋一大片區域,像是用巨錘砸碎一把沙粒。
袁聖的水彈則是點對點的精準打擊,像用針去刺每一粒沙。
不出一會兒,那片黑壓壓的鳥群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殘餘的幾隻調轉方向朝遠處逃去,很快就變成了視野盡頭的小黑點。
獵人的槍聲停了,他垂下手臂。
槍口微微發燙,在他指間轉了一圈後才穩穩地放回身側。
袁聖放下雙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拍著獵人的肩膀,語氣裡帶著真誠的佩服:「我認輸,是你打得猛!」
獵人側過頭看著他,帽檐下的紫色眼睛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放鬆:
「你的水槍也不錯。」
他把胳膊搭在袁聖肩膀上,動作自然得像是一起打完球後,並肩往外走的朋友。
兩人就這麼勾肩搭背地站在平台邊緣,看著前方那飛速移動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