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聲音傳到的同一瞬間,一大片黑色的蝙蝠從拐角處沖了出來。
它們每一隻都有巴掌大小,通體灰黑,眼睛泛著暗紅色的光。
數量之多,如同從牆壁縫隙中被擠出來的一股黑色潮水,瞬間填滿了整段甬道。
焚業幾乎是本能地抬起了手。
他的掌心亮起一層橘紅色的光芒,溫度在瞬息之間飆升。
一道猛烈的火牆從他掌中噴出,赤紅色的火焰橫向鋪開,將整段甬道攔腰截斷。
那些蝙蝠撞進火牆的瞬間,發出密集的、短促的「嗤嗤」聲。
焦黑的身體在火焰中蜷縮、墜落,像被雨水打落的枯葉,一層層地鋪滿了地面。
空氣中立刻瀰漫起一股燒焦羽毛和血肉混合的氣味。
焚業放下手,火焰緩緩熄滅。
地面上一片焦黑的蝙蝠屍體,足有上百隻,堆積得幾乎蓋住了石板。
他看了一眼那片焦屍,正要繼續往前走,那些焦黑的蝙蝠屍體忽然開始動了。
它們的身體僵硬地翻動了一下,焦黑的表皮裂開,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架。
然後那一具具被燒焦的軀體重新從地面上撐了起來,眼眶中亮起兩團幽綠色的光點。
那些骨架重新展開翅膀,撲騰著從地面上升起來,朝著他們再次撲來。
焚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真煩人。」
他抬起手,這一次掌心的火焰顏色加深了。
從橘紅轉為近乎白熾的金黃色,溫度比剛才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沒有再釋放火牆,而是將那股火焰壓縮成一道極細、高密度的火焰流。
如同一根被拉直的赤紅色光柱,精準地掃過那些骨架。
金色火焰所過之處,灰白色的骨骼在接觸的瞬間便碎裂成灰燼。
連灰燼都沒來得及飄散就被高溫徹底蒸發,只剩一縷極淡的白煙。
這一次,那些骨架沒有再站起來。
焚業收回手,掌心餘溫未盡,表層皮膚泛著一層薄薄的紅。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層細細的白色粉末,語氣平淡:「走吧。」
幾人繼續沿著甬道前進,拐過那個左轉的彎道後,甬道依舊筆直地向深處延伸。
牆壁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處細小的暗縫。
但那些縫隙極窄,連手指都塞不進去,更像是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石料拼接痕跡。
袁聖走在隊伍最後面,目光沒落在前方同伴的後背上,而是落在兩側的牆壁上。
他走得比其他人稍微慢一步,步伐節奏保持著一種穩定的間距。
既不會掉隊,也能留出足夠的時間來觀察周圍。
他走過一段約十五米長的直道時。
右側牆壁上那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細縫忽然輕微地亮了一下。
那不是火光反射的光澤。
像是什麼東西在石層內部發生了變化,讓那道縫隙的顏色在一瞬間變深了。
袁聖幾乎是本能地壓低了重心,雙腿微微彎曲。
但那股力量來得太快了,右側牆壁毫無預兆地爆射而出。
整塊牆面像是一扇被猛然推開的巨型門板,朝著左側方向砸壓過來。
厚度足有半米,與甬道寬度幾乎完全一致。
如同一堵移動的山壁,裹挾著沉重的風聲和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道。
袁聖的反應已經快到極限了。他的身體在牆壁移動的第一瞬間便做出了判斷。
後退來不及,前沖也來不及,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牆壁與左側牆體之間撐住。
他猛地張開雙臂,左手按住左側牆壁,右手撐住右側那塊正在迅速逼近的石壁。
他的手指在接觸石面的瞬間,便摳進了那道微不可見的縫隙里。
石壁的推力落在了他的右臂上,那股力量大得超乎他的預期。
像是一座山在緩慢而不可阻擋地移動,根本不給他任何緩衝的餘地。
他的右臂在那股力量下被擠壓、扭曲、彎折,骨骼發出連續而短促的碎裂聲。
「咔嚓」一下,又「咔嚓」一下。
整條手臂像是被折彎的鐵棍一樣從肘部錯位,皮膚表面立刻泛起一片深色的淤紅。
袁聖的牙關咬得死緊,額頭上青筋暴起,可他沒有鬆手。
他的左臂死死地抵住左側牆壁,右臂用那隻已經變形的手掌撐住石壁表面。
整個人如同一根被夾在兩道山體之間的木樁。
他強大的恢復力自然運轉,不到三息,那條手臂便恢復了正常的形態和姿態。
但那股壓力依然存在,石壁還在繼續向左側擠壓,速度沒有減慢。
好強的壓力,如果不是第六感提前感知到了危險,估計已經成肉餅了!
袁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前方的人已經全部停下了腳步。
焚業回過頭來,看到袁聖正撐開雙臂,死死地抵住那塊正在向他推擠的巨大石壁。
他的姿態如同一個正在扛住山體的人。
雙臂肌肉繃緊,膝蓋微微彎曲,腳尖抵住地面。
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後滑動了幾厘米,靴底在石板上刮出兩道白印。
獵人看著這一幕,嘴角竟微微上揚了一下。
他偏了偏頭,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調侃還是佩服的調子:
「真的假的?壓力那麼大?」
袁聖沒有回頭看他。
他的目光正盯著面前那塊正在緩慢逼近的石壁,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勸你們趕緊往前走,這石牆不是開玩笑的。」
他話音未落,身體猛地一收。
整個人如同潰散的水流一般,化作一道透明的流體。
貼著石壁的縫隙快速向後掠過,在甬道盡頭重新凝聚出實體。
他轉過身,看向那段甬道。
就在他剛剛退出的那一瞬間,右側的石壁已經徹底貼到了左側牆面上。
整段甬道被完全封死。
迷途站在甬道盡頭,看了一眼那段被徹底封堵的路段,又偏過頭看向袁聖:
「那石牆連你的手都能壓斷?」
袁聖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剛碰到的那一瞬間就斷了,但它壓不死我。」
「我算是知道八階秘境的威力了,七階不謹慎點,別想有好果子吃!」
他沒有過多解釋,但那句話本身已經足夠讓其他人明白情況的嚴重性。
獵人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段被封死的甬道,眼睛裡的神情比剛才沉了幾分。
焚業同樣沉默著,但他的表情已經比剛進來時謹慎了很多。
拉法葉爾站在前面,雙手抱胸,目光落向前方,語氣平靜:「沒事就好。」
甬道在他們前方不遠處到了盡頭,盡頭處是一面平整的石牆。
牆面上左右兩側各有一個開關。
和之前在屋室中見到的那種暗灰色金屬按鈕幾乎一模一樣,連高度和大小都相同。
兩個按鈕並排嵌在石壁上,相距不到一米。
表面的光澤在火光下近乎一致,看不出任何區別。
焚業看著那兩個按鈕,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無語:
「又是毫無提示的按鈕。按哪個?左邊還是右邊?」
他站在兩個開關之間的位置,偏過頭看了一眼迷途:
「謹慎點,別再踩到機關了。。」
迷途不語,徑直走到左側那個按鈕前,抬起右手,食指指腹按了下去。
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