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前方的石門緩緩向上攀升,發出沉悶而持續的岩石摩擦聲。
石門背後的景象在火光下一寸一寸地顯露出來。
一個大約二十平米的石室,高度與之前的屋室相仿。
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但地面上散落著不少物品。
鎧甲、武器、法杖、暗沉的金屬護腕,還有一些分辨不出原本形狀的碎片。
而在那些物品之間,有白色的東西。
數堆人類骸骨,或靠在牆邊,或倒在房間中央,或蜷縮在角落裡。
像是一個曾經有人試圖躲避什麼卻終究沒有躲過去的地方。
骸骨的表面泛著一種被時間摩挲過的啞光,關節處已經鬆散。
有幾具甚至已經看不出完整的人形輪廓,只剩下一堆勉強可以辨認出四肢和軀幹的骨片。
迷途站在門口,目光從那些骸骨上緩緩掃過,然後側過身,率先走了進去。
其餘幾人也跟了進去。
袁聖落在最後面,他正要邁步跨過門檻,身後便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石門轟然砸落,與地面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沒有一絲縫隙。
他沒回頭,只是停了一下腳步,然後繼續邁步走進了石室。
獵人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從那些散落的裝備和骸骨上快速掠過。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那扇已經完全閉合的石門旁,用手推了一下門板。
石門紋絲不動,連震動都沒有。他收回手,搖了搖頭。
迷途掃視了一圈室內,沒有按鈕,沒有機關口,沒有暗門。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試圖去推那扇門。
因為他知道既然門自己關上了,就不可能讓人輕易從裡面打開。
他收回了目光,語氣平靜:「沒有線索,沒有出口,沒有提示。」
拉法葉爾站在屋室中央,雙手抱胸,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散落的骸骨。
她開口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判斷:「不用找開門按鈕了。」
「我們選錯了,進的是死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些骸骨:
「看周圍這些屍骨就知道了。」
「他們到死都找不到出去的辦法,我們也不會好到哪去。」
焚業點了點頭:「有道理。」
石室里安靜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堆骸骨和散落的物品上,各自在心裡快速盤算著什麼。
就在大家都在思考的時候,一個身影已經蹲了下來。
袁聖蹲在一具靠牆的骸骨旁邊。
他正低著頭,雙手不緊不慢地將散落在牆角的幾件裝備撿起來。
動作流暢而自然,像是做慣了這種事。
一件暗銀色的臂甲,一條帶斷裂鎖扣的皮腰帶。
一把刃口已經卷了,但還能感受到靈力殘留的短刀。
一件看不出材質但摸上去依然堅固的軟甲。
他一件接一件地拾起來,在手中快速過了一遍。
然後收進系統背包里,動作快到幾乎沒有停頓。
獵人是第一個發現他動作的人,他轉過身,看到袁聖正在彎腰撿裝備。
那姿態專注得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撿掉落在地上的果子。
獵人愣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
「你瞧瞧你,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那些都是死人留下的東西,你也撿?」
袁聖抬起頭,手裡正拿著一件深灰色的金屬護腕,拇指在內側邊緣摩挲了一下。
他扭過頭,朝獵人露出一個樂呵呵的笑容:「這可是六階裝備,你們不要?」
「不要。」四個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四個聲音疊在一起,整齊的節奏像是排練過。
袁聖愣了一下,手裡那件護腕懸在半空中,他環顧了一圈。
確認所有人臉上都是「你拿去吧」的表情。
然後他也毫不客氣,繼續低頭撿了起來:「那我全收了,你們可別反悔。」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把一件半舊的鎧甲放包里。
臉上掛著一種「不要白不要」的坦然笑容。
他心裡清楚,這些裝備對六階來說可能只是堪用,可迷霧湖的兄弟們正缺這些。
老鐵、小紅、阿苟他們的實力還在上升期,這些六階裝備正好可以作為對他們的儲備。
拉法葉爾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副忙著撿裝備的專注模樣,沒有出聲阻止。
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看到什麼有趣的事一樣。
當袁聖把最後一件裝備撿完,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站起身來時,迷途已經走到了他旁邊。
迷途抬起右手,五指併攏,在空中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屋室里格外清晰。
空間開始扭曲,所有人的視野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翻了個面。
下一瞬,他們重新站在了那條甬道盡頭的石門前。
兩個按鈕依舊並排嵌在牆面上,剛才那扇已經合攏的石門仍然立在原位。
獵人站在原地,偏頭看了一眼迷途:「你這能力真是探險神技啊!」
迷途把右手收回來,語氣帶著一種「基本操作」的隨意感:
「這就是空間系的魅力。」
他側過身,走到右側那個按鈕前,抬起手,乾脆利落地按了下去。
咔嗒~
石門再次向上攀升,這一回的景象與剛才那一間截然不同。
石室依舊是大約二十平米,與之前的屋室完全一致。
但正前方的牆壁上,並列著四隻石獅子。
每一隻都有人頭大小,通體灰黑色的石材,蹲踞在牆面上凸出的石台上。
它們半張著嘴巴,四張嘴裡都隱約能看到黃色的光芒緩緩亮起。
像是某種被喚醒的東西正在內部甦醒。
幾人跨過門檻,雙腳剛踩上石室的地面,身後便傳來那聲熟悉的撞擊聲。
石門轟然合攏。
與此同時,四隻石獅子口中的黃色光芒同時亮到了極致。
然後四道橙黃色的火焰從它們口中噴射而出,精準地覆蓋了整個石室。
火焰填滿了二十平米的空間。那溫度極其灼熱,純粹、均勻。
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縮到了極致,讓人無論躲到哪裡都避不開。
袁聖在火焰噴出的第一瞬間,就感受到了那種灼痛。
他的毛髮末端被高溫燎得捲曲,皮膚表層迅速泛起一層刺痛的紅色。
他幾乎是本能地蹦跳起來,一邊蹦一邊喊:
「這火燒得我好疼啊!你們想想辦法把它熄滅!」
他跳動的姿態像一隻被燙到爪子的貓,又蹦又甩的,動作幅度極大。
獵人也在那團火焰中蹦跳,他的動作比袁聖更克制一些。
但他握槍的那隻手,明顯被烤得有些發紅。
他一邊側身閃避著火焰最密集的區域,一邊試圖抬起槍口對準石獅子。
可火焰過於密集,槍管剛一抬起就被火焰覆蓋,根本沒法瞄準。
他只能一邊蹦一邊說:「沒法熄!這東西一直在噴,除非把石獅子砸了!」
焚業的臉色是幾人中最難看的。
他作為火系修煉者,平常普通的火焰根本傷不到他。
可這些石獅子噴出的火焰強度極高。
溫度遠超普通火焰,連他都感覺到皮膚表層傳來一陣持續的灼燒感。
他抬起手試圖用同源的火焰去對抗壓制。
可那些從石獅口中噴出的火焰根本不被他影響。
像是擁有獨立意志的活物一樣,完全無視了他的掌控。
迷途的狀況更慘,他是暗屬性,在火屬性的壓制下格外狼狽。
他的黑色燕尾服下擺已經被燒出了好幾個孔洞,邊角捲曲發黑,高禮帽的帽檐也微微變形了。
他一邊跳一邊試圖催動空間之力將火焰轉移,可那火焰的密度太高,覆蓋範圍太廣。
他的空間能力也撐不住這種持續的高溫灼燒。
他整個人像一隻被火燎到的黑貓,竄來竄去。
只有拉法葉爾還保持著相對穩定的姿態。她站在原地,雙手交叉護在身前。
一層極薄的光膜覆蓋在她體表,讓火焰無法真正觸碰到她的皮膚。
她的頭髮末梢微微捲曲,臉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可她沒有亂動,依然維持著那種站姿,目光在四隻石獅子之間快速掃過。
火焰還在持續噴吐,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
似乎體內有某種無窮無盡的火源正在不斷供能。
石室內的溫度已經攀升到遠超正常火焰的程度。
空氣在高溫下微微扭曲,連呼吸一口都會覺得氣管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