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試。」袁聖趴在地上低聲說道。
他的這句話，讓其餘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焚業抬起眼皮看向他，獵人也偏過頭來，迷途正側身趴在不遠處，聽到這三個字後也轉過頭來。
拉法葉爾側躺在石板上，目光在袁聖臉上停留了一瞬，她開口了，語氣認真：
「你得想好了。」
袁聖沒有回答她這句話，他趴在地上微微抬了一下右臂。
袖口邊緣無聲地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像水面被觸碰了一下。
一隻黑色的蝦從袖口鑽了出來，起初只有小指指節大小，通體漆黑，外殼光滑。
它在那袖口邊緣停頓了片刻，像是在適應周圍空氣的溫度，然後開始變化。
不過幾息之間，那隻黑蝦就化作了一隻半人高的蝦兵。
它安靜地趴在地面上，朝井口方向爬去。
焚業的瞳孔在那一刻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撐起上半身。
目光鎖定在那隻蝦兵身上，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訝：
「你是水君！」
獵人也幾乎是同時開口，他的語氣比焚業輕一些，但同樣帶著意外：
「水君？你竟然是水君？」
袁聖沒有抬頭，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隻正在朝井口緩慢移動的蝦兵上，似乎正在給它下達某種指令。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平淡：「咋了？水君很稀奇嗎？你們怎麼這麼驚訝？」
焚業看著那隻蝦兵已經爬到井口邊緣，正將前肢探進那片黑暗中。
他收回目光落在袁聖身上。
語氣是那種「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會給我天敵的感覺」的恍然：
「水君是水系的頂尖職業，但這條路極難走，能走到七階的水君更是少之又少。」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只有同樣在高階掙扎過的人才會有的感慨：
「我們難免會有些驚訝。」
袁聖沒有接話，他正在全心全意地操控著蝦兵的動作。
那隻蝦兵已經將整個身體探進了井口，前肢扣住井壁的邊緣，緩慢地向下攀爬。
井口下方那道火焰在它進入的瞬間猛地噴吐而出，瞬間吞沒了蝦兵的上半身。
袁聖能清晰地感知到蝦兵甲殼上傳來的灼燒感，像是有滾燙的鐵水正在沖刷著它的外殼。
但蝦兵沒有停，它繼續向下攀爬。
在袁聖太一生水之力的加持下，它的甲殼雖然被烤得發紅髮燙，卻依然保持著完整的結構。
它沿著井壁向下攀了大約兩丈，那力道著實不輕，一時間蝦兵還是扛得住的。
然後它踩空了，井壁在那一處向內凹陷了下去。
它的前肢沒有扣到著力點，整隻蝦兵從兩丈多高的位置向下墜落。
袁聖能感覺到它在下落過程中被火焰緊緊包裹著，四肢在空中划動了幾下。
它發出一聲極其短促、尖銳的叫聲，像是在對袁聖抱怨：
「太燙了！老大！」那聲音從井口中傳出來，在狹小的石室中迴蕩了一下。
然後那隻蝦兵的氣息消失了。
同一時間，井口後方的牆壁傳來一陣沉悶的岩石摩擦聲。
一扇石門緩緩向上升起，露出的門洞大約一人寬。
邊緣粗糙，石面上帶著細密的鑿痕。
和之前見過的石門幾乎一致，像是在刻意保持著某種統一的風格。
那道石門升起的速度不快不慢，大約提升到齊腰高的時候，還在繼續向上。
可就在它升到將近一人高的時候，那上升的勢頭突然停住了。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空氣里那一瞬間的變化。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運轉的過程中斷開了連接。
然後那道石門像是被抽掉了支撐一般，猛地向下砸落。
發出一聲沉重到近乎震耳的轟響，與地面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重新封死了出口。
石室里安靜了兩秒。
焚業撓了撓頭，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解：「怎麼回事？咋又關上了？」
袁聖趴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後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確認：
「我的水屬被燒死了。」他頓了頓，像是在感受剛才那一瞬間的細節反饋：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關上的。」
拉法葉爾側躺在石板上，聽到這句話後，她輕輕「哦」了一聲。
尾音拖得有點長，像是剛剛解開了一道繞了很久的結。
她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帶著一種「我明白了」的篤定：
「準確地說，需要活物一直待在那個井裡，門才會一直打開。」
「那口井是用來獻祭的，火一直在燒，是為了確認獻祭物是否還活著。」
「一旦獻祭物死了，門就會重新關上。」
她的目光從井口移開，轉向其他人的方向，語氣平淡卻篤定：
「也就是說，需要找個能扛得住那團火的東西，一直待在裡面。」
袁聖聽完這句話，沒有多問，只是低聲說了一句：「我換一隻。」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水界。水界中烈日高懸，海面波光粼粼，一片平靜。
他找到了頸龍王。
它正盤踞在水界一片暗礁環繞的水域中，脖頸微微探出水面。
「變成人形，出來一下。」袁聖的聲音在水界上空響起，帶著明確的指令。
蛇頸龍睜開眼睛，那雙深褐色的豎瞳里沒有抗拒，也沒有遲疑。
水君的命令對它而言是絕對的。
它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原因，便沉入水底，開始變化形態。
龐大的身軀在水中收縮、重塑、凝結。
鱗片褪去，化作貼合軀體的衣料，脖頸縮短，四肢收攏。
不過幾息之間，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便從水底浮了上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衫，面容沉靜。
皮膚帶著一種長期生活在水中的人才會有的淺淡蒼白。
他邁步朝著水界出口走去。現實世界中，袁聖的袖口再次泛起了漣漪。
一道細小的水流從中湧出，在地面上迅速凝聚成形，化作一個人形輪廓。
深灰色長衫，面容平靜，姿態順從，蛇頸龍化成的男子趴在石室內環顧了一圈。
目光在石獅子和井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什麼也沒有問，朝著那個井口爬了過去。
他的動作沉穩，沒有猶豫，到了井口邊緣後，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住井沿。
整個人如同一隻潛入水中的魚一樣進入了那片黑暗中。
火焰再次噴涌而出，橙紅色的火光瞬間照亮了井口周圍。
這一次那道火焰噴出的聲勢比之前更猛烈。
可蛇頸龍沒有發出聲音，它只是順著井壁向下滑落。
在那團火焰的包裹中，穩穩地落入了井底。
袁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情況，火焰確實灼熱。
但對六階的蛇頸龍來說，暫時還能扛住。
井口後方的牆壁再次動了。那道石門緩緩升起，速度穩定，沒有停頓。
一直升到讓一個成年人可以彎腰通過的高度才停住。
整個過程中，火焰持續噴吐著，橙紅色的光芒透過井口映照在石室內。
迷途看向袁聖，確認他沒有異常反應後，低聲道：「爬。」
他第一個朝著那扇打開的牆壁爬去。
他的動作依然保持著趴姿，手掌和膝蓋交替向前。
他爬過那道石門後，雙手撐地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焚業緊隨其後，他站起來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吐出一口濁氣。
如同終於從某個憋屈的姿勢中解放了出來。
獵人第三個，他的動作很利落，站起來後他將披風攏了攏。
拉法葉爾跟在獵人後面，她的動作比其他人都輕巧，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袁聖是最後一個，他爬過那道石門後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井口。
火焰還在噴吐著，蛇頸龍的氣息弱了很多，似乎快要撐不住了。
水屬死後會在水界復活，所以不用擔心那傢伙，袁聖收回目光，轉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