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觀戰的幾人,第一反應是跑。
那道白光與業火碰撞的瞬間,拉法葉爾幾乎是本能地張開翅膀向後暴退。
白色的光膜在她身前撐開一層護盾,將迎面撲來的氣浪硬生生劈開。
獵人的反應同樣快得不像話,身體迅速向後一翻。
雙腳踩上沙丘頂部的同時已經朝更遠處躍去,披風在身後拉成一道紅色流線。
迷途更乾脆,直接融入了沙地的陰影中。
連沙焰和他帶來的那兩個同伴,也在那一瞬間同時轉身狂奔。
沙焰邊跑邊罵了一句:「艹!這他媽是切磋?!這分明是在搞破壞!」
他的話音被緊隨其後擴散開來的餘波吞沒了。
水汽、火光、沙礫、電弧。
所有元素在那一瞬間被攪成一團混沌的漩渦,向四周翻湧而去。
沙地被掀飛了數尺深,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岩層。
那些岩層在高溫下迅速熔化,形成一層流動的玻璃狀物質。
隨後又在急速冷卻中,碎裂成無數不規則的碎片。
整片戰場中央,如同被一顆隕石正面砸過,留下一個巨大,還在冒著熱氣的凹陷。
當餘波終於散盡,戰場中央重新安靜下來,雨聲漸漸變得清晰可聞。
淅瀝瀝的小雨從夜空中落下,落在焦黑的沙地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水汽和某種金屬熔化的氣味。
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刺鼻卻讓人感到真實的味道。
焚業巨大的法身倒在凹陷中央,只剩下上半身殘存。
他腰腹以下的部位已經完全消失了,斷面處覆蓋著一層濃稠的綠色毒液。
毒液正在不斷地侵蝕著傷口邊緣,發出細小的嗤嗤聲,阻止著任何癒合的跡象。
他胸口的火焰層已經暗淡了大半,似那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他的面色疲憊,雙眼半睜著,呼吸急促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明顯的痛楚。
而袁聖站在他面前大約十步外,身形依舊維持著二十丈的龍人法身。
鱗甲上殘留著大片焦黑的灼痕,有幾處甚至能看到下面被燒得發白的內層結構。
但他的頭顱已經恢復如初,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注視著自己的對手。
焚業倒下之後,那股附著在他斷頸處的業火無人支撐,已經自動散去了。
雨水的涼意包裹住他的頭顱,將最後一縷赤紅色的火星澆熄。
那股持續灼燒的痛苦終於退去。
可取而代之的,是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另一種衝動。
他周圍,水屬大軍依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水域。
那些猩紅色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焚業倒在地上的殘軀,沒有絲毫放鬆的跡象。
它們的身體微微弓起,如同隨時都會撲上去撕咬的獸群。
袁聖能感覺到,殘暴之力的影響正在他意識深處攪動。
那股力量像是一團被點燃的火,正在灼燒著他的理智。
不斷發出一個清晰的信號:殺了他,趁他還沒恢復,把他也啃了。
那信號清晰、直接、不加修飾。
那是最原始的衝動,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試圖壓過所有理性判斷。
袁聖的面目變得猙獰起來,牙關咬緊,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重新凝聚出一桿冰槍在手,那股殘暴的力量正推著他往前走。
他朝焚業緩步走去,冰槍的槍尖指著焚業的頭顱。
槍尖上殘留的寒氣在雨水霧氣中凝結成細小的白霧。
焚業半睜著眼睛,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冰藍色身影,他沉默不語。
只是安靜地看著那道身影。
遠遁到安全距離的幾人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向戰場方向。
沙焰最先發現了不對勁。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解:
「這什麼情況?不是說沒事嗎?怎麼還要下殺手了?!」
他看向拉法葉爾,又看了看旁邊的獵人和迷途:
「你們不是說他們在爭東西嗎?爭東西爭到要殺人的地步?!」
獵人的目光正緊緊地鎖定在那個正在緩步走向焚業的冰藍色身影上。
那雙紫色眼睛在帽檐下微微眯起,握槍的手已經抬起來了,槍口朝著戰場的方向。
迷途也沉默著,他的表情比之前凝重了許多。
他對袁聖的了解比其他人多一些,他知道袁聖不是那種會在切磋中下殺手的人。
可此刻那道身影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和平時完全不同。
那氣息里混著殘暴,殺意和近乎失控的邊緣感。
拉法葉爾卻看明白了,她的聲音沉了下來:「殘暴神器的影響。」
「那傢伙被殘暴影響到意識了,他現在正在被那股力量推著走。」
「如果再這樣下去...他會真的殺了焚業。」
她話音未落,身體已經動了,一道白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
光束化作一道細長的光束,朝著袁聖的方向射去。
那光束帶著柔和的淨化之力,試圖觸碰到袁聖的身軀,削弱殘暴之力對他的影響。
袁聖不理會那道光,他只是微微抬起左手,五指張開
光束在觸碰到他掌心的一瞬間便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雨幕中。
他偏過頭,朝著拉法葉爾的方向看了一眼。
猩紅色的月光下,他的表情顯得極其可怖。
冰藍色的龍人面孔上,覆蓋著一層猩紅色的光暈。
那雙眼睛裡泛著紅光,如同正在燃燒著兩團血色的火焰。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個動作讓他的表情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繼續朝著焚業走去。
拉法葉爾已經衝到了近處。
她降落在水面上,向前邁了幾步,試圖擋在袁聖和焚業之間。
可當她看清袁聖那雙眼睛的時候,她停住了。
那雙眼睛裡雖然有猩紅色的光芒在翻湧,可瞳孔里卻是十分冷靜。
袁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然後他抬起握著冰槍的右手,向前一揮。
槍尖從焚業腰腹的斷面上方掠過,寒芒在接觸那些綠色毒液的瞬間炸開。
毒液被袁聖的行為驅散,從焚業的傷口上徹底剝離。
焚業的身體猛地一震,斷口處那些綠色的侵蝕力消失後。
殘餘的生機開始緩慢地回流,火焰層也在以極其細微的速度重新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