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聖的目光在那幾樣東西上停留了片刻。
他認出了幻魔心、幻魔鎧、幻魔眼和那枚令牌,都是他們從秘境裡打出來的。
天魔金也是他從自己手裡送出去的,剩下的三樣東西,他雖然不認識。
但看那沉靜內斂的能量波動就知道,那絕對是同級別甚至更牛的寶物。
迷途睜開眼睛,望向頭頂那片鋪展開來的夜空。
他只是緩慢開口說話,卻像是被什麼力量放大了無數倍。
那些聲音同時在天心城的每一個角落裡迴蕩開來:
「天心城城主納斯·克爾羅斯,開始進階。」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整座城市安靜了下來。
街道上正在行走的行人停下了腳步。
酒館裡正在舉杯的客人放下的酒杯。
不論是正在打孩子、罵孩子,亦或者造孩子的,全都停了下來。
人們像是被同一道指令牽引著,紛紛放下手中的事,走出了門。
孩子們被大人牽著,站在街邊的台階上仰頭望天。
老人們拄著拐杖靠在門框邊,仰頭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連那些原本在屋頂上踱步的野貓都停下了動作,蹲在瓦片上安靜地注視著夜空。
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可他們的目光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有人雙手合十,低聲念著什麼。
有人抱拳於胸,目光虔誠。
有人只是安靜地站著,一動不動,仰著臉看著那道懸浮在夜空中的身影。
那些目光里沒有質疑、沒有疑慮,甚至沒有好奇。
只有發自內心的期盼。
就像是大旱之年的人們仰望著天邊正在積蓄的雨雲,知道那場雨一定會降下來。
「城主要進階了!」一個聲音在人群中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咱們城市更安全了!」
這句話似乎點燃了什麼,街道上,更多的聲音跟著響了起來。
孩童們跳著腳拍手。
老人們互相攙扶著,眼中泛著光。
那些呼聲裡帶著真摯的歡喜,宛如迎接一個能夠庇護他們的偉大存在誕生。
他們抱拳,他們跪拜,他們雙手合十向著天空的方向,像是在與神明祈願。
袁聖懸浮在高空中,看著下方那一片正在沸騰的城市。
他的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跟個神明似的,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確實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
一群人不是因為恐懼而跪拜,而是因為希望而仰望。
他把目光收回,落在迷途身上,此刻的迷途就像整個世界的主角。
天空中的光像是聚光燈一樣獨照著他。
將他那身黑色的燕尾服映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就是那道光唯一的落點。
迷途沒有理會下方那些聲音。
他的目光始終望著前方,像是正在與什麼東西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話。
片刻後他低聲開口,那聲音里泛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合靈。」
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環繞在他周身的七件物品同時亮起來。
幻魔心的跳動驟然加快,幻魔鎧的表面泛起一層流動的黑色光紋,幻魔眼的內部光芒旋轉加速。
迷宮令牌、暗紅礦石、深黑捲軸和暗銀戒指也在同一時間亮起各自的光芒。
七道顏色各異的光線在半空中交織、纏繞、融合。
然後全部化作一縷縷煙霧,朝著迷途的身體涌去。
煙霧迅速地滲透進他的身體裡,每一縷都精確地找到了自己該去的位置。
迷途的身體在那些煙霧湧入的過程中,緩緩地、不可逆轉地發生了變化。
他的臉上先是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似那碎裂即將爆開的玻璃。
第二道、第三道,裂紋如同蛛網一般從面頰向四周擴散。
爬過額頭、繞過眼眶、延伸到下頜、脖頸,直至覆蓋全身。
不到幾息之間,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尊被歲月徹底侵蝕的陶瓷雕像。
通體遍布細密的裂縫,仿佛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隨後他直接爆炸了。
他整個人就像一面被放回水中的鏡子一樣化作了純粹的黑霧。
那團爆開的黑霧,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如同一滴落入靜水的墨,在幾個呼吸之間就將整座天心城籠罩了進去。
街道上的人們被那片黑霧覆蓋,卻沒有任何一個人驚慌。
他們依然站在那裡,仰著頭,目光望著那片看不見星空的漆黑霧氣。
黑霧中傳來迷途的聲音:「合天。」
這一次那兩個字帶著一種與之前完全不同的重量。
如同這片天空本身在開口。
似整座城市、整片區域、方圓數百里的天地都在為那兩個字讓路。
黑霧開始收縮,如同一隻正在收攏的手掌,將那些瀰漫出去的部分重新抽回中心。
當那片黑霧完全收攏的瞬間,迷途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觀星樓上空。
他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他的眼睛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只有兩片純粹的虛空。
像是最深沉的夜色被澆築進去。
又像是整片宇宙的邊界被壓縮成了這兩個小小的窗口。
他的身形變得虛實不定。
時而清晰得能看清衣料上的每一個褶皺,時而模糊得像一團在霧中消散的影子。
那畫面像是懸浮在現實與虛無之間的一幅畫像。
晴朗的夜空在那時發生了變化。
原本綴滿星辰的天幕上,突然湧起了大片濃密的黑雲。
那黑雲比任何自然的雷雨雲都要厚重,層層疊疊,翻湧不止。
仿佛是有一隻手從天空的背面正在推它們向前。
黑雲的邊緣處不斷有無數的輪廓在其中浮現、扭曲、消散。
袁聖的目光落在那片黑雲上的時候,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黑雲中浮現出形態各異的身影。
有的三頭六臂,有的面生八目,有的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片。
有的只有一張嘴卻裂到了耳根,有的通體漆黑如同從深淵中直接走出來的。
它們的身形在黑雲的間隙中時隱時現,像是在為某位即將誕生的存在鋪設道路。
那是天魔,數不清的天魔。
它們的身形在雲層中漫無目的地飄蕩,卻又帶著一種有序的莊嚴感。
仿佛一場屬於惡魔的慶典正在天幕上上演。
那些天魔的形態各不相同,但它們的氣息卻有共同之處。
純粹的虛無、純粹的寂滅、純粹的空洞。
像是世界本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下面的黑暗。
袁聖看著那片天魔繚繞的夜空,感覺到自己體內某根弦正在微微顫動。
他有些感慨道:「這排場也太大了吧...」
拉法葉爾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帶著那種事不關己卻又不乏誠意的評價:
「畢竟是暗系幻神進階八階,這種排場已經算是克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