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聖正站在海邊望著遠處的海面。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映得如同鍍了一層暖金。
這句話把他從愣神中拉回現實。
他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從供台、香火、人群上一一掃過。
隨後他的視線在那片密密麻麻的人群上停了一下:「怎麼這麼多人?」
老村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正在遠處張望的人群,解釋道:
「隔壁幾個村子和官差們都來了。」
「他們聽說有仙人降世,都自發過來幫忙,畢竟這事關沿海村子的存亡。」
「那幾個官差本來是來看熱鬧的,需不需要我把他們趕走?」
袁聖淡淡道:「隨便你,只要能把你口中的海神引來就行,我無所謂。」
老村長沉默了片刻,他像是在認真權衡什麼,然後他用力點了點頭:
「那行,直接開始吧。」
「讓大夥看看新神的誕生。」村長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有底氣。
只覺得眼前的阿生站在那裡,就讓他覺得什麼事都能辦成。
他轉身走回人群中央,將五個村的村長招呼了出來。
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後讓人們遠離海岸,退到供台後方的一片高地上。
村民們紛紛後退,有的牽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海面。
五個村的村長站到了供台後方,他們一字排開,面對著大海,然後開始舞動起來。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似乎排練過很多次。
手臂抬起又落下,身體前傾又後仰,腳掌踩著沙地發出有節奏的悶響。
他們的嘴裡開始念誦著什麼,那聲音低沉、模糊,聽不清具體的字句,
卻在海風中形成一種連綿不斷、如同潮水般的韻律。
那動作和袁聖見識過的某種東西,有著某種微妙的相似之處。
他站在供台側方,看著那五個村長的動作,低聲說了一句:
「這不就是跳大神嘛。」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以下,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帶。
海面上的顏色從橘紅漸變成深藍,又從深藍漸變成一片暗沉的黑灰色。
那五個村長的動作還在繼續,他們念誦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密集。
仿佛有一層正在被不斷疊加的聲浪,朝著遠處那片暗沉的海面推進。
海面開始出現變化。
起初只是極細微的波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面下方緩緩移動。
那波紋從遠方向近處擴散,一層接一層,帶著不合常理的規律性。
隨後海水開始發出低沉的聲響。
那聲音從深處傳來,似有一頭沉睡已久的巨獸正在緩慢地舒展身軀。
緊接著,數道水柱從海面上沖天而起。
那些水柱足有數丈高,如同被從海底引爆的白色噴泉,裹挾著大量的水花和泡沫,朝著空中噴射。
它們排列成一道弧線,正好將供台正前方的海面圍成一個半圓。
水花四濺,落回海面時發出密集的啪嗒聲,如同下了一場局部暴雨。
然後那些水柱落下的位置,海水開始旋轉。
一道巨大的水渦在那些水柱圍成的區域中心緩緩形成,
邊緣不斷翻湧著白色的泡沫,中心是一個正在不斷加深的黑暗深坑。
那水渦的規模越來越大,轉速越來越快,將周圍的海水不斷卷向中心。
仿佛一個正在被鑿穿的通道,正在連接著某個不該被觸及的地方。
躲在遠處高地上的村民們,看到這一幕時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旁邊孫女的手,身體微微向後縮了一下。
幾個年輕小伙也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正在旋轉的巨大水渦。
他們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降神的場面。
以前都是蒙著眼睛跪在屋子裡,只聽著外面傳來祭祀的聲音,從未真正看到過什麼。
袁聖站在供台側方,目光同樣落在那道水渦上。
他的水之視界已經鋪開,他感知到那道水渦正在撕開某個空間層面的通道。
有東西正在從通道的另一頭穿過來。
它的氣息正在快速攀升,愈發明顯,直到那道身影從水渦中緩緩浮現出來。
首先浮出水面的是一個人形的頭顱,面容像是一個中年男子。
可那面容泛著不自然的青灰色,就像是浸泡了太久的屍體。
祂的頭頂布滿了細小的黑色觸鬚。
那些觸鬚如同活物一般緩緩蠕動著,代替了頭髮。
祂的下半身露出來時,是一段粗壯的章魚身軀,
覆蓋著暗綠色的光滑皮膚,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吸盤。
八條觸手從祂的軀體下方延伸出來,每一條都有水桶般粗壯,在空氣中緩緩擺動。
祂的手中握著一桿白骨材質的三叉戟,戟身上纏著幾條乾枯的海藻。
整道身影看起來毫無神性可言。
反而像是一尊被海水浸泡了太久、已經開始腐爛的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
祂懸浮在水渦正上方,那雙泛著暗黃色光芒的眼睛掃視了一圈岸上的場景。
似乎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會被召喚到此處。
然後祂看到了袁聖。
那雙暗黃色的眼睛在袁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祂的動作出現了明顯的停頓。
如同一個正在走下台階的人忽然踩到了虛空,全身的節奏被打亂了。
祂的身影猛地向後退了半步,試圖縮回那道還在緩緩旋轉的水渦之中。
「想跑?你跑不掉!」袁聖在那道身影后退的同一瞬間,右手已經伸出。
五指張開,隔著數十步的距離猛地一握,一股恐怖的吸力從他掌心中爆發開來,
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那道正在後退的身影。
祂還維持著向水渦回縮的姿態,身體卻被那股吸力穩穩地釘住了。
只見袁聖的右手猛地向後一拉。
那股力道直接將那道身影從水渦上方硬生生拽了過來。
海神的身影如同一隻被掐住脖子的海鳥般,不受控制地從水面上飛起。
划過一道短促而失控的弧線,然後被袁聖的右手穩穩地掐住了脖頸。
那力道直接掐住了祂的喉嚨,將祂整個人摜在地上。
一聲沉悶的砸擊聲在沙灘上傳開,沙粒四濺。
海神的身體在地面上掙扎不斷。
觸手不受控制地拍打著沙地,將周圍的沙子拍得飛濺。
祂發出一陣急促而嘶啞的聲響,那感覺似乎是想要說話,卻被掐住了喉嚨,
只能發出不成調的「啊啊」聲,含糊不清,卻聽不出具體的字句。
袁聖掐著祂的脖子,微微低下頭,目光在那張青灰色的面孔上停頓了片刻。
他的表情淡漠,卻帶著些許嘲諷之意:「他們口中的海神,就是你這麼個玩意?」
「也就六階水準,給我當水屬都不太夠格。」
那些躲在遠處高地上的村民們,此刻全部鴉雀無聲。
或是張大了嘴巴、互相抓著旁邊人的手臂,或是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又縮了回去。
他們祭拜了那麼久的神明,此刻正被新的神仙按在沙灘上動彈不得。
那雙泛著暗黃色光芒的眼睛裡,先前那分茫然已經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恐懼。
袁聖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只是低頭看著那個正在掙扎的身影,右手力道逐漸加重。
祂的掙扎越來越無力,觸手拍打沙地的頻率正在下降。
那雙暗黃色的眼睛中的光芒也在逐漸變暗。
就在這時,一道意念從那道身影的頭部傳出。
那意念帶著急促和慌亂,直接傳入袁聖的感知之中:
「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
「就算你殺了我,虛無仍舊存在,這群人類還是沒辦法出海!」
袁聖的動作不曾有半分猶豫。
他的右手力道在那一瞬間驟然加重,骨骼碎裂的聲音從掌心下傳來。
海神的身影猛地僵硬,隨後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一般軟了下去。
祂那雙泛著暗黃色光芒的眼睛徹底暗了下來。
口中最後一絲氣息隨著一道嘆息般的輕響消散在晚風中。
袁聖鬆開手,那道身影如同一袋被丟棄的貨物般墜落在沙灘上。
【你完成了任務:擊殺海神!】
【你獲得了一道試煉者坐標。對方為七階水君,請量力而行!】
袁聖的目光在「七階水君」那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表情變得有趣起來。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些正在快步圍攏過來的村民,隨後他輕輕吐出一句:
「管你那麼多,我先去把那勞什子七階試煉者弄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