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杆金色三叉戟的戟尖從袁聖腰側貫穿而出，
戟刃上沾著的血珠在夜風中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又被密集的雨幕衝散。
諾艾格琳握著戟杆的雙手沉穩如山，
她甚至能感覺到戟刃穿過對方身體時那股順暢的切入感。
那是實戰經驗打磨出來的肌肉記憶，精準、果斷，沒有絲毫拖沓。
可她心裡卻在這一瞬間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太順了。
一個能正面壓制伊薩克森、能用弱水殺陣鎮壓金線、
能用水屬一口吞掉上千水屬的對手，就這麼被她一戟捅穿了？
但諾艾格琳沒有猶豫，戰場上瞬息萬變，猶豫就是找死。
她手腕一轉，準備將三叉戟橫向一拉，擴大傷口，順勢將對方的腰腹撕裂開來。
可隨後她看到了袁聖的那張臉，他已經轉過了頭來，正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痛苦和驚慌，更沒有被偷襲得手後的憤怒。
有的只是讓人心裡發毛的從容，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出現在那裡、早就知道這一戟會刺穿他的身體一樣。
他甚至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在漫天雨幕中顯得格外刺眼
潔白的牙齒，彎起的嘴角，還有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愈發熾烈的戰意。
「疼倒是挺疼的，」袁聖平淡開口：「你這偷襲的功夫，確實有兩下子。」
諾艾格琳的瞳孔猛地一縮，她來不及細想，本能告訴她必須立刻抽身後退。
她握住戟杆的雙手同時發力，試圖將三叉戟從袁聖的身體中拔出來，可戟杆紋絲不動。
袁聖的左手已經按在了戟杆上，那力道如同鐵鉗一般將戟杆死死鉗住。
「打了就想跑？」袁聖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越發濃郁：
「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猛然潰散開來，如同一座被推倒的水牆一般。
整具身體在一瞬間化作滔天巨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那水量大得驚人，根本不像是一具人形軀體能夠承載的分量。
數千萬噸的海水如同被打開了某個空間閘門一般，
以袁聖剛才所在的位置為中心，朝著下方的山林轟然傾瀉而下。
諾艾格琳在三叉戟失去支撐的瞬間就已經向後暴退，
可那股水勢來得太快、太猛，
她還沒來得及退出十丈，就被那滔天巨浪的邊緣掃中，
整個人如同一片被捲入洪流的樹葉，在空中翻滾了數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而下方的那片山林，在那一刻徹底變了模樣。
洪水如同一頭從天上砸落的巨獸，以不可阻擋之勢砸入山林之中。
大樹在洪水的衝擊下如同火柴棍一般被連根拔起，在山洪中翻滾、碰撞、碎裂。
巨大的岩石被水流推動著向下滾動，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如同山體正在崩塌。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那片連綿的山林就被淹沒在一片汪洋之中。
渾濁的水面上漂浮著斷裂的樹枝、翻起的泥土、還有幾隻來不及逃走的野獸的屍體。
水位還在不斷上漲，沿著地勢低洼的方向蔓延，朝著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城市涌去。
城牆下的護城河在幾個呼吸之間就被灌滿，然後洪水漫過河岸，
湧上了城外的官道，順著城門下方的縫隙灌入城內。
街上的行人還在剛才那場紅色雷光的餘悸中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隨即又看到一股渾濁的大水從城外湧來，
沿著街道的石板路奔涌流淌，將路邊的攤位和貨架沖得七零八落。
「發大水了！發大水了！」有人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天上打的雷，地上發的水，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城裡一時間雞飛狗跳，人們紛紛往高處跑。
店鋪的夥計手忙腳亂地往門板上堆沙袋。
整個城市在短短几分鐘之內就陷入了一片混亂。
而在那片剛剛誕生的汪洋之上，一道宏大的聲音從天際傳來，
帶著水波震盪般的共鳴感，在整片空間中迴蕩開來：
「沒工夫陪你們鬧了...」
「就用這一招，幹掉你們！」聲音如同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伴隨著水流的涌動聲和氣泡翻騰的咕嚕聲，在整個水域上空層層疊疊地傳播。
白袍男子懸浮在半空中，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他的雙腳下方就是那片還在不斷擴張的洪流。
他能感覺到那水中蘊含的水元素之力，濃郁到了某種近乎恐怖的程度。
那不是普通的水，那是被水君之力浸透過、帶著意志的水。
他抬起頭，看向更高處的夜空，然後他看到了那道讓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一隻白冰巨鯨正從洪流中破水而出，它的身軀之大，幾乎遮蓋了半邊天空。
通體覆蓋著一層冰晶般的銀白色冰甲，在夜空中反射著下方城市裡透出的燈火光芒，如同一座正在移動的冰川。
它破開水面時帶起的水花如同漫天的碎玉，在夜空中綻放又墜落。
它朝著高空游去。
那姿態如同在水中一般優雅而從容，仿佛天空本身就是一片倒懸的海洋。
而在它上方更高的位置，黑虛滄龍正懸停在那裡。
一黑一白，一上一下，如同兩尊正在對望的遠古神獸。
然後白冰巨鯨開始繞著黑虛滄龍遊動。
它的動作越來越快，軌跡越來越大，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圓弧。
而黑虛滄龍則在同一時間開始朝著相反的方向旋轉。
兩道龐大的身影在夜空中形成了一幅奇異的圖案。
頭尾相接，一黑一白，如同兩塊正在相互追逐的陰陽魚玉佩，在夜空中快速旋轉。
那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帶動著下方那片淹沒山林的滔天洪水也開始跟著旋轉。
水面先是泛起一圈圈漣漪，然後漣漪變成漩渦，
漩渦不斷擴大、加深，最終形成了一道直徑數百丈巨型龍吸水的景象。
那水龍捲從水面直通天際，將黑白雙鯨的旋轉軌跡與下方的汪洋連接在一起，如同一根貫穿天地的水柱。
水龍捲的邊緣翻湧著白色的泡沫，內部則是高速旋轉的暗流，帶著足以將鋼鐵絞碎的恐怖力量。
「水君殺陣·龍鯨吞海。」那道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中泛著浩瀚的威壓。
伊薩克森站在水龍捲外圍，
他的衣袍被那股旋轉帶起的氣流扯得呼呼響，頭髮被風吹得向後飛揚。
他的臉色白得如同紙張，嘴唇微微顫抖著，眼中滿是震撼。
他活了這麼多年，進過那麼多次副本，見過形形色色的水元素使用者。
可從沒見過這種級別的殺陣，就連他的老師諾艾格琳也沒有這麼震撼的技能。
那不是普通的殺陣，那是將施術者自身的力量、水屬的力量、
以及環境中的水元素，三者完美融合成一體的終極殺陣。
在這種殺陣面前，普通水君的千妖鬧海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快速結印，試圖發動遁術脫離這片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