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他的精神力觸及體內的水宮時,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水宮沒有回應他,那股平日裡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水元素之力,
此刻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牢牢壓制住了一般,沉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調用精神力去推動它,可那股力量紋絲不動,如同一個臣子在君王面前不敢抬頭。
「這...這怎麼可能!」伊薩克森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信。
他再次嘗試,這一次他幾乎將全部精神力都壓了上去,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可結果依然一樣,水宮沉寂無聲,
那股屬於他的水元素之力就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縮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我的元素之力...被鎮壓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個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我使用不出任何技能!」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一股寒意從他的脊背躥上了後腦勺。
他是七階水君。在這個世界,七階已經是站在金字塔上層的那一批人了。
能讓他連技能都用不出來的對手,那得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可他已經沒有時間細想了。
水龍捲的吸力正在以幾何級數增長。那股力量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
從四面八方同時施加在他身上,將他朝著那道高速旋轉的水柱拖去。
他試圖穩住身形,雙腿在空中用力蹬踏,雙臂向外撐開,將全身的力量都用來對抗那股吸力。
可那吸力如同深海漩渦一般,越是掙扎就被纏得越緊。
他的身形在水龍捲邊緣搖擺了幾次,然後終於失去了對抗的力量,
整個人如同一隻被狂風捲起的紙鳶,被吸入了那道水龍捲之中。
旋轉。
視野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片高速旋轉的模糊光影。
天旋地轉,上下顛倒,
他分不清哪裡是上哪裡是下,只有水流的轟鳴聲在耳邊迴蕩。
水龍捲內部的水流帶著巨大的剪切力,如同一把把無形的刀刃,不斷撕扯著他的身軀。
他的衣袍在第一時間就被撕成了碎片,裸露的皮膚上被劃出一道道細密的血痕。
他咬緊牙關,強忍著那股被撕扯的劇痛,試圖在旋轉的水流中穩住身體。
可他做不到。
在水龍捲面前,他就像一個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的布偶,只能任憑水流擺布。
下方,諾艾格琳的狀況要比伊薩克森好一些。
她雙手緊握那杆金色三叉戟,將戟杆釘在空中,整個人如同一尊被釘在原地的雕塑。
她的雙腳奮力踩踏於空,膝蓋微彎,重心下沉,
將全身的力量都用來對抗那股越來越強的吸力。
三叉戟的戟杆在巨大的拉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戟身微微彎曲,像是在繃成一張弓。
她的長髮被風吹散,在身後狂亂地飛舞著,衣袍被氣流撕扯得呼啦呼啦作響,可她的眼神依然銳利。
同為七階水君,她感受到的東西比伊薩克森更多、更清晰。
那股壓制之力根本不是普通的水君威壓,那是一種來自本質層面的碾壓。
就像是君主對臣子、皇帝對百姓、神祇對信徒的那種天然、無法逾越的位格壓制。
對方的太一之水,在品階上遠遠凌駕於她所掌握的任何水系功法之上。
「太一生水...竟然是太一生水...」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來:
「難怪那位大人說我們會死得很慘...原來這個副本里有這種怪物...」
她體內的水宮同樣在躁動不安。
那股來自上位者的壓制力讓她體內的水元素之力不斷收縮、退縮,
就像是被猛獸盯上的小獸,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可她還不是完全沒有反抗之力。
她是諾艾格琳,是經歷過三次殺戮副本、從無數生死搏殺中活下來的七階水君。
她的意志力比她體內的水元素之力要堅韌得多。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的精神力猛然爆發開來,試圖強行開啟法身。
一層淡藍色的光芒從她體內亮起,那是法身即將展開的前兆。
只要法身展開,她的實力就能在短時間內暴漲數倍。
屆時掙脫這股壓制,逃出生天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那層藍光熄滅了。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滅的燭火,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諾艾格琳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凝固空間的力量在那一瞬間降臨了。
她周圍的水流變得黏稠無比,空氣也像是被凍結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的身體被那股力量牢牢束縛住,每一個動作都需要付出比平時多數倍的力量。
法身開啟的過程被硬生生打斷了。
「這股力量...」諾艾格琳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見識過很多種壓製法身的手段。
有靠氣勢壓制的,有靠陣法壓制的,有靠封印術壓制的。
可這種直接凝固空間、從物理層面打斷法身開啟的手段,她從未見過。
她不知道的是,袁聖的這一招,就連焚業那種頂尖七階,都需要些時間才能適應。
諾艾格琳雖然也是七階中的好手,但她的實力最多也就接近七階後期,
和焚業那種七階巔峰的怪物相比還差了一大截。
在水龍捲的吸力、空間凝固的壓制、在被太一生水全面克制的劣勢面前。
她堅持了不到五秒鐘。金色三叉戟脫手而出,
她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被那股無法抗拒的吸力捲入了水龍捲之中。
高速旋轉的水流瞬間包裹了她的全身,
冰冷的水灌入她的口鼻,帶著巨大的壓力擠壓著她的胸腔。
她在旋轉中拼命掙扎,試圖穩住身體,
可那股水流的力量太大了,大到讓她這個七階水君都感到無能為力。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進入副本前那位白裙女法師說過的話:
「想去也行,別怪我沒提醒...否則你們會死得很慘!」
早知道真是這樣,她打死都不會進這個副本。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吃。
就在兩人都被水龍捲徹底吞沒的那一刻,旋轉的水流忽然停頓了一瞬。
那股撕扯感消失了,天旋地轉的感覺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如同被溫泉包裹般的觸感。
伊薩克森和諾艾格琳同時感覺到自己身體周圍的壓力一輕,
然後他們被一股柔和的水流托舉著,從水龍捲的中心位置緩緩升了上去。
水幕在眼前分開,如同被拉開的帷幕。袁聖的身影在水幕中央顯現出來。
他依然穿著那身粗布衣服,可那衣服已經被水流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那裡,腳下踩著一片如鏡面般平整的水面,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藍色微光。
他的左右手同時伸出,準確無誤地掐住了伊薩克森和諾艾格琳的脖頸。
那力道精準而不致命,剛好讓他們無法掙脫,卻又不至於掐斷他們的脖子。
袁聖將兩人高高舉起,如同舉起兩隻被捕獲的獵物。
然後他心念一動。
水龍捲開始消散,漫天旋轉的水流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同時停頓,
然後化作漫天的水霧,如同春雨一般在夜空中緩緩飄落。
片刻之間,那覆蓋了整片山林的洪水便消退殆盡,只留下一地狼藉。
斷裂的樹木、翻起的泥土、被沖毀的道路,
以及遠處那座剛剛經歷了水患的、燈火凌亂的城市。
一切都歸於平靜。
「是你們輸了。」袁聖笑著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