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袁聖點點頭，臉上若有所思的神色慢慢收斂。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那動作隨意得像在跟人討一顆糖吃：
「先把你們的水君令給我。」
諾艾格琳：「啊？」
伊薩克森也愣住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確認著那東西還在不在。
「現在你們是我的水兵了，」袁聖晃了晃那隻攤開的手：
「已經用不著水君令這種東西了吧？留著也是占地方，不如給我保管。」
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客氣，可諾艾格琳和伊薩克森卻半點遲疑都沒有。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抬起手，兩團碧藍色的光芒從各自的儲物空間中浮現出來，穩穩地落在掌心。
那是兩枚碧藍色的令牌，令牌通體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質地似玉非玉、似鐵非鐵，邊緣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水光。
諾艾格琳那枚上的圖案是一位手持金色三叉戟、藍白長袍翻飛的女將，
眉眼之間與她本人有八九分相似。
伊薩克森那枚上則刻著一位手握長劍、白袍鼓盪的劍客，劍鋒斜指天際，氣勢凌厲。
兩枚令牌被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袁聖面前。
諾艾格琳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
她進過三次殺戮副本，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這枚水君令跟了她快五十年。
可現在，她把它遞出去的時候，心裡居然沒有半點不舍。
不對，應該說...她心裡根本生不出「不舍」這種念頭。
仿佛那道被水君之威烙下的靈魂印記接管了她所有的情緒，
讓她從骨頭縫裡都覺得「主人要，那就給」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就是成為水屬的後果。
諾艾格琳在心裡嘆了口氣，卻又奇異地沒有一絲不甘。
伊薩克森比她老實得多。
他雙手奉上令牌的動作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種獻寶般的積極。
那姿態活像是士兵給將軍遞上繳獲的戰利品，就差在臉上寫「主人請過目」幾個大字了。
袁聖接過了那兩枚令牌。指尖觸上令牌表面的那一瞬間，變故陡生。
兩枚令牌同時劇烈地震顫起來，發出一陣嗡鳴聲。
緊接著令牌上的圖案開始模糊、流動、重組。
那些線條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藍色的水光在令牌表面翻滾涌動，如同兩汪被攪動的小湖泊。
諾艾格琳的畫像、伊薩克森的畫像，在一層層地褪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身影。那道身影身著華采長袍，衣袂在風中紛飛飄動，
雙手高高抬起，那姿態仿佛是在托舉整片天空。
他的身後跟隨著大量水屬——真龍、蛟龍、巨鯨、滄龍、巨龜、鯊群......
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畫面，如同一支鋪天蓋地的水族大軍正在他身後列陣。
令牌的邊框，也變成了藍色浪花的形狀。
整塊令牌刻印出的圖案，像極了一幅王者受命圖。
一位水中君王，正高高立於萬軍之上，統領著他的萬千水兵。
袁聖眯起眼睛看了兩眼，忽然樂了：「喲，這畫得還挺像我。」
系統提示音適時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獲得了水君令！】
【當前持有水君令：2枚。】
【當持有水君令數量達到一定條件時，將觸發特殊獎勵。】
袁聖盯著那行提示看了兩秒，他評價道：「沒什麼特別的。」
他砸了砸嘴，隨手將那兩枚令牌往水界裡一扔，跟扔兩顆石子進池塘似的。
諾艾格琳：「......」
她剛剛還在心裡感嘆，這令牌上的圖案換主人換得如此隆重，
頗有幾分禪讓帝位、新君登基的架勢，
結果這位新君轉頭就把「傳國玉璽」當破銅爛鐵扔進倉庫了。
諾艾格琳深吸了一口氣，決定說點有用的，好讓自己這位新主人至少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主人，」她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認真：「您並未到達七階，而水君令，是七階才能使用的物品。」
袁聖聞言挑了挑眉：「哦？」
「等您到了七階之後，就能用它收服任意品階的水屬，不再有任何限制。」
諾艾格琳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而且...水屬的晉升將不再有瓶頸，不再受限於水君本身的階位。」
這句話讓袁聖的目光閃了閃。
不再受限。他在心裡咀嚼著這四個字。
他的水屬大軍里、蛟龍、龍鱷、頸龍王、黑虛滄龍、白冰巨鯨...
全都是六階巔峰。
它們因為水君之主本身位格限制，所以才遲遲無法更進一步。
原來瓶頸在這裡。
在階位，在水君令。
一位六階水君，就算覺醒了度拉滿，能帶著一群六階巔峰水屬橫著走，
可水屬想自主突破七階，就得看水君的階位夠不夠高。
「那倒是挺不錯的。」袁聖低聲喃喃了一句。
而諾艾格琳的思緒，卻已經飄到了另一件事上。
她如今性命勾連上袁聖的水界，
那水界的氣息與她靈魂深處建立起了一種玄妙的聯繫。
透過那道聯繫，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袁聖的真實階位。
六階巔峰。
貨真價實的六階巔峰。
諾艾格琳的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浪潮。
一位六階巔峰，正面拷打了兩位七階。雖然......雖然自己是大意了才輸掉的，
雖然自己確實沒料到對方上來就放那種級別的殺陣，可輸了就是輸了。
她想不通。六階和七階之間隔著一道天塹，那是階位與法身的壓制，
是規則層面的碾壓，正常情況下一百個六階巔峰也填不平這道鴻溝。
可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服、笑起來帶著點痞氣的年輕人，
硬是憑著一手太一生水和一群恐怖的水屬，把這道天塹給踩平了。
一位六階巔峰，能正面碾壓兩位七階水君。
那等他真正踏入七階，手握水君令，能收服任意品階的水屬......
諾艾格琳不敢往下想。她只知道一件事...跟著這位主人，前途無量。
她如是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翹了一點。
這點心思自然逃不過袁聖的眼睛，但他沒點破，只是話鋒一轉：
「限制是沒了，」袁聖慢悠悠地說：「可想要收服更高階的水屬，本身就很困難。」
他看向兩人，目光帶著幾分探究：「你們當上七階的時間很長了吧？」
「有抓到過幾位同階或者更高階的嗎？」
「沒有吧？」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痛點。
伊薩克森的臉垮了下來，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主人說得對。」
「我晉升七階已經五年了。」
「這五年裡跑遍了能跑的地方，可一個七階水屬都沒有......」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委屈：「別說七階了，連六階巔峰的都難找。」
「能碰上的水系魔獸，要麼太低階看不上眼，要麼...要麼就根本不在我能去的地方。」
諾艾格琳毫不客氣地補了一刀：「那是因為你膽小。」
「沒有我陪同，你連那些兇險的深水險地都不敢去，上哪找高階水屬去？」
伊薩克森的臉漲紅了，張嘴想反駁，卻又找不到什麼有力的說辭，只能悻悻地閉上嘴。
諾艾格琳沒理他，轉頭看向袁聖，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不過主人說得也對。水系魔獸本就數量稀少。」
「四海里的魔獸又被海龍王牢牢把控著，我們根本沒辦法去抓。」
「海龍王？」袁聖捕捉到了這個新名詞。
「四海之主，一方霸主，」諾艾格琳簡短地解釋了一句，然後繼續道：
「內陸的低階水系魔獸倒是不少，可高階的卻難尋。」
「所以我們的水屬，大多只能靠吞吃別的魔獸來晉升。」
她說到這裡，臉上浮現出一絲不甘：「我到現在，也只有兩隻七階水屬。」
「要不是我剛剛大意了，被主人打了個措手不及...我或許不會輸。」
她越說越不服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倔強：「至少能大戰多個回合！」
袁聖擺了擺手，那姿態像極了大人聽小孩子爭辯輸贏：
「輸了就是輸了，誰叫你們不把我放在眼裡？」
「哪有人上來就放大招的！」諾艾格琳叉著腰，嘟著嘴反駁道。
那副模樣與她剛才被掐著脖子時，那個冷靜從容的七階水君判若兩人。
袁聖看得有些好笑。
合著這位收服之前是個高冷女神，收服之後直接變回小姑娘了？
「少廢話，」袁聖打斷她的話頭：「帶我去找皇帝拿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