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聖盯著那件鎧甲,眼底的戰意卻愈發濃郁:「擋得住一拳,擋得住一百拳麼?」
他心念一動,水界深處再度劇烈燃燒起來,大股大股的水元素被投入指虎,化作藍焰,灌入右臂。
肌肉鼓脹,青筋暴起。
袁聖的整條右臂都膨脹了整整一圈,皮膚之下,仿佛有藍色岩漿在流淌。
「再來!」
他欺身上前,不再給阿佛瑞訶任何喘息的機會,右拳化作一片殘影,狂風驟雨般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
每一拳,都帶著碾碎山嶽的力道。阿佛瑞訶的身體被砸得不斷變形。
肩膀塌陷,胸口凹陷,整個人被按在原地,活像一個沙包。
噗噗噗~
拳頭砸在血肉上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密集得如同暴雨打芭蕉。
偶爾夾雜著「叮叮噹噹」的金鐵交擊聲,那是拳頭擦過鎧甲縫隙的聲音,火星四濺。
每一拳轟下去,阿佛瑞訶的體表都會「嘩」地爆開一道水浪。
那是他被震出體外的水元素精華,化作浪花四濺,將腳下的地面浸得濕透。
袁聖看著對方那張被血染紅的臉,看著那不斷從口鼻溢出的鮮血,忽然覺得有些熟悉。
這不就是剛才的自己麼?
那時候,阿佛瑞訶也是這麼一拳一拳地砸在他身上,砸爛他的頭顱,砸碎他的心臟,砸得他血雨滿天飛。
風水輪流轉。
袁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心裡卻格外平靜:「你打我的,我連本帶利,還你。」
雲層之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阿佛瑞訶那七道七階水屬,此刻一個個急得原地打轉。
玄龜探出腦袋,死死盯著下方那個被砸得不成人形的主人,龜殼都在微微發抖。
雷蛇周身的電光噼啪亂閃,幾次三番想要衝下去,卻又被什麼東西死死拽住。
「不行!主人快撐不住了!」
帝鱷發出低沉的嘶吼,巨大的身軀往前一探,眼看就要衝下雲層。
可它剛一動,一道冰藍色的龍軀,便橫亘在了它面前。
滄溟盤踞在雲層之上,龍瞳微眯,一言不發,卻有一種無形的威壓,壓得整片雲層都在下沉。
她身後,鬼臉魔鬼魚咧開那張詭異的大嘴,海蜥蜴慢悠悠地磨著爪子,四十九頭水屬一字排開,虎視眈眈。
諾艾格琳、伊薩克森、塞西狄亞、倫斯特四道身影也懸停在側,目光緊緊鎖著對面的七道水屬。
「想下去?」滄溟那威嚴的龍音,傳入在場的每一頭水屬耳中:「問過我了嗎?」
帝鱷的獠牙咬得咯咯作響,卻終究沒敢再踏出半步。
它毫不懷疑,只要它敢動,那條真龍會第一時間把它凍成冰雕。
七道七階水屬,就這麼被釘在了雲層上,眼睜睜地看著主人挨打,急得心都要燒起來了,卻一個也下不去。
地面上,袁聖的拳頭還在砸。
一拳,兩拳,三拳...他已經記不清砸了多少拳了。
他的雙眼,不知從何時起,泛起了一層猩紅。那紅色極淡,若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他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深,越來越扭曲,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近乎癲狂的殘暴。
阿佛瑞訶已經徹底沒了動靜,癱軟在地,只剩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
可袁聖沒有停手。
他依然在砸,仿佛要將積攢了許久的殺意,全部傾瀉在這具殘軀之上。
直到他的意識深處,忽然泛起一絲涼意。
那涼意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他滾燙的殺意上。
「我這是怎麼了?」袁聖的拳頭,微微一滯。
他猛地想起,自己的殘暴神器,獸腦玉璽,此刻在水界裡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紅光。
殘暴神器,掌控的是「殘暴」。
它能讓水屬大軍兇悍殘暴,能讓敵人聞風喪膽。可這世上,從沒有白來的力量。
它的「殘暴」,也在悄無聲息地,侵蝕著使用者的心智。
袁聖心中警鈴大作,硬生生壓下那股暴虐的衝動,眼底的猩紅退去了幾分。
「神器的力量有些壓制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默念:
「此刻等我已經是七階頂尖,卻依舊無法完美掌控兩道神器。」
他正想著,拳頭落下的地方,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
咔~
阿佛瑞訶胸前那面藍金鎧甲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紋。
那裂紋一經出現,便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轉眼間就爬滿了整面胸甲。
「咔啦~咔啦~」碎裂聲越來越密。
阿佛瑞訶勉強睜開眼,看著自己身上那件視若珍寶的鎧甲一寸寸碎裂,眼底一片灰敗。
「我的鎧甲~」
「咔啦~」
袁聖最後一拳轟下,那面鎧甲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的藍金碎片,四散飛濺。
護體靈光,徹底熄滅。
就在鎧甲碎裂的同一刻——天空變了。
原本就陰沉壓抑的烏雲,仿佛被什麼東西攪動,瘋狂地翻湧起來。
雲層深處,雷火大作。
一道又一道火紅色的閃電,如同狂舞的巨蟒,將天幕撕得支離破碎。
噼里啪啦的千雷鳴聲,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雨點驟然變密、變急,每一滴都裹挾著一股凌厲的殺意。
天象,變得更加暴躁了。
遠處城鎮裡,那些方才還搶著淋仙血、磕頭求仙的百姓,此刻一個個縮回了脖子,連滾帶爬地躲回屋裡。
「快關門!關緊窗!」
「這雨不對頭,是煞氣!」
「別看了別看了,命要緊!」
街道上空空蕩蕩,只剩下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和屋門「砰砰」關閉的聲音。
方才還熱鬧非凡的城鎮,轉瞬之間,冷清得如同死城。
袁聖站在雨里,抬頭望了一眼天穹,瞳孔微微收縮。
他比誰都清楚,這天象就是為他來的。
有人在逼近,是副本里的七階高手,他們到了。
袁聖的目光,重新落回腳下那道癱軟的殘軀上。
阿佛瑞訶還活著,胸口微弱地起伏著,氣若遊絲。
而敵人的氣息,已經近在咫尺了。
十道,至少有十道七階的氣息,正從四面八方,朝著這片戰場極速逼近。
「先廢了你。」
袁聖右拳一凝,一層渾濁、泛著幽光的黑水,無聲無息地覆上拳面。
他抬起拳頭,臉上露出一個誰看了都會覺得邪惡的笑容,然後一拳砸向阿佛瑞訶的下半身。
「噗~」
沒有慘叫聲。
阿佛瑞訶的下半身,如同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從腰部以下,一寸一寸地化為虛無。
阿佛瑞訶呆滯地看著自己消失的雙腿,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的右臂沒了,左臂骨折,如今,連雙腿也沒了。
一個七階頂尖的水君,此刻只剩下半截軀幹,癱在泥水裡,如同一截斷了根的木頭。
「你...」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袁聖,那雙藍眸里,恨意如同實質。
袁聖卻看都沒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阿佛瑞訶,落在了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