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十道身影極速飛來。
他們形態各異。
有的御水而行,有的踏浪而來,有的周身環繞著冰棱,有的身後拖著長長的水龍。
十個七階試煉者,齊至!
按照袁聖一貫的作風,他本應該先把阿佛瑞訶收服了再說。
可他偏偏沒有這麼做。
他身形一縱,整個人沖天而起,直接朝著那十道身影襲了過去。
阿佛瑞訶艱難地抬起僅存的左手,指向那道沖天而起的背影,嘶啞地吼出一句:
「它是惡魔!你們聯手一起殺了它!」他的聲音極小,幾乎聽不見。
可那些下落的雨滴,卻仿佛成了他的傳聲筒。
每一滴雨,都裹著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那十名試煉者的耳中。
水君秘術,雨滴傳聲。
袁聖在半空中聽得真切,嘴角微微一勾,倒是對這招生出了幾分興趣:
「這招不錯,回頭得學學。以後隔著兩條街罵人,都省得跑腿了。」
而那些試煉者們,本就是為了袁聖而來。
不用阿佛瑞訶開口,他們也會搶著出手。
因為袁聖,就是那個用聖旨改寫了副本規則的「愣頭青」,是所有試煉者頭頂懸著的唯一目標。
殺了他的,就是第一。
「他衝過來了!」
「好膽!一個六階,竟敢主動迎戰我們十個!」
「不知死活的東西!正好,省得我們去找他!」
十道身影,紛紛亮出兵器、催動法術,殺意如潮,朝著袁聖碾壓而來。
袁聖迎著那股鋪天蓋地的殺意,不曾有一絲怯懦透露而出。
他的周身,猩紅之色愈發濃郁,如同一層血霧,將他整個人裹在其中。
那血色甚至蓋過了他身上虛無之力的黑氣,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妖異。
要是此刻有個八階以上的強者在場,一定能看出來。
這個六階水君,已經被神器之力影響了心智。
猩紅之下,那雙眸子深處,他自己的影子,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淡。
袁聖自己也隱隱察覺到了不對。
他明明知道,此刻最理智的做法,是暫避鋒芒,先收服阿佛瑞訶,再逐個擊破。
可他的身體,卻像被什麼東西推著,只想衝上去,撕碎眼前的一切。
「壓住,給我壓住!」他在心裡嘶吼,強行分出一縷心神,死死摁住那股暴虐的衝動。
猩紅之色,淡去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
那水柱足有數丈粗,裹挾著萬鈞之勢,如同一條出水的蛟龍,直直地朝著袁聖的面門撞來。
袁聖瞳孔微縮,來不及多想,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轟~
水柱狠狠撞在他的雙臂上,衝擊力如同一座大山砸來,將他前沖的勢頭,硬生生擋了下來。
袁聖被推得連連後退,雙腳在地面破開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咬了咬牙,艱難地抬起右手,奮力一拳,轟在水柱之上!
砰~
那水柱被他這一拳轟得粉碎,化作漫天水花四散飛濺。
水花之後,一道法身顯露出來。
那法身足有二十丈高,通體由湛藍的水元素凝聚而成。
可它的造型,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頭頂一頂巨大的尖頂巫師帽,帽檐上綴著星星,
身上穿著一條飄著蕾絲花邊的短裙,懷裡還抱著一根柱子般粗的法杖。
活脫脫一個放大了一百倍的女巫娃娃。
袁聖看得眼角一抽:「你這法身,是來打我的,還是來給全城孩子發禮物的?」
法身的主人,一個扎著雙馬尾、面容俏皮的女法師,聞言臉都紅了,又羞又惱:
「閉嘴!我這是巫女法身,走的是精妙路線,不是你們這些莽夫比得了的!」
她嘴上逞強,心裡卻直打鼓。
她這一記「穿天水柱」,在白銀城同階里沒人敢硬接。
眼前這個六階,居然一拳就轟碎了?
「黛拉!別跟他廢話,聯手弄他!」
另一個聲音從旁側響起。一個矮胖的男法師,雙手高舉,口中念念有詞。
霎時間,天地間的雨點,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驟然凝固。
緊接著,那些雨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大,
一顆顆變成鵝卵石大小,泛著冰冷的藍光,如同漫天的冰雹懸在半空。
「去!」
矮胖法師猛地揮手。
無數鵝卵石般的雨點,如同狂風驟雨,鋪天蓋地地朝著袁聖砸來!
袁聖瞳孔驟縮,雙臂護住頭臉,硬扛。
噼里啪啦~密集的撞擊聲幾乎連成一片。
那些雨點砸在他身上,每一顆都帶著炮彈般的力道,砸得他渾身劇震,皮開肉綻。
更要命的是,這還只是開始。
「一起上!」
「殺了他,搶第一!」
「水動萬象!」
「海之陽!」
「海潮,聽我號令!」
剎那間,近乎十道水系法術殺招,從四面八方同時朝著袁聖轟去!
水龍捲、箭雨、高壓水炮、劇毒水刃、深海之怒、七星水剎...鋪天蓋地,遮天蔽日。
袁聖被圍在正中,如同一葉孤舟,陷進了驚濤駭浪。
一打十。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舉世皆敵。
雲層之上,袁聖的水屬們徹底坐不住了。
「主人被圍毆了!」
「那是十個人打一個,太欺負人了!」
「兄弟們,跟我衝下去!」
蛟龍一聲怒吼,化作一條玄色長龍,就要衝下雲層。
鬼臉魔鬼魚、海蜥蜴、白冰巨鯨...數十頭水屬齊齊躁動,眼看就要一擁而下。
可就在這時,阿佛瑞訶那七道七階水屬,卻齊齊橫亘在了它們面前。
帝鱷張開血盆大口,雷蛇電光暴漲,玄龜縮著腦袋,卻死死擋在路中央。
「想下去?」帝鱷瓮聲瓮氣地開口:「我們主人還躺在下面!」
蛟龍氣得鱗片都豎了起來:「你們主人是活該!我們主人現在被單挑十個!」
「那也輪不到你們插手,」雷蛇冷冷道:「要打,先過我們這關。」
雙方水屬劍拔弩張,空氣中的水汽幾乎凝成實質。
可偏偏,誰也不敢先動手。
因為一旦動手,就是兩支水屬大軍的混戰,到時候天上地下,屍橫遍野。
不僅救不了袁聖,兩邊都討不到什麼好果子吃。
滄溟的龍瞳微微眯起,掃了一眼對面的七道身影,
又掃了一眼下方那道被圍毆的血色身影,最終,還是按捺住了衝下去的衝動。
她相信她的主人。
那個人之前就敢以六階之身,來收服自己這位七階真龍。
他靠的並不是膽量,而是單純的自信,既然他敢發出聖旨,就想到過現在的局面。
地面上。
袁聖被鋪天蓋地的法術轟得連連後退,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鮮血混著雨水,從他身上淌下,在腳下匯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可他卻在笑。
那張染血的臉,在雷火映照下,竟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猙獰與瘋狂。
「十個...」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咧嘴一笑:「老子從一階一路打上來,還沒試過,一口氣單挑十個高階。」
「正好,試試!」
他大口大口吸氣,體內的水界裡,那浩瀚的儲水,再一次瘋狂燃燒起來。
藍焰沖天。
他迎著漫天的法術,一步一步,朝那十道身影走去。
雨水砸在他身上,每一滴,都像是一聲驚雷。
他身後,是被他廢掉的阿佛瑞訶;他頭頂,是被釘在雲層上的兩支水屬大軍;
他身前的天空中,是十個殺意滔天的七階試煉者。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他一道身影,在雷火與暴雨中,固執地前進。
舉世皆敵的滋味,他頭一回嘗到。
這種感覺,似乎...還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