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
夜色像一張巨大的、沉默的網,罩在雪山之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冰洞內部,火堆把冰藍的洞壁映成一片暖橘色,
光影在晶瑩的冰棱間跳躍、流轉,如同無數隻金色的眼睛在眨動。
百來號魔獸已經各自尋了地方歇下,呼嚕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一兩聲含混的夢囈。
角落裡,幾隻膽小的低階魔獸擠作一團,把頭深深埋進彼此的毛髮里取暖,
尾巴尖還在微微打顫,顯然,這些天東躲西藏的日子,還沒能讓它們徹底安心。
只有篝火旁這一圈,還亮著清醒的眼睛。
袁聖盤腿坐在火堆邊,望著那團跳動的火焰,半晌沒說話。
他在盤算自己手裡,到底還差什麼。
覺醒度滿了。
水君令有了,還融合成了天帝令,威能只會更強。
二十隻六階巔峰水屬?
別說二十隻,他水界裡六階巔峰一抓一大把,四捨五入都快能湊個儀仗隊了。
唯獨那具「七階以上、意志磨滅的龍屬身軀」,遲遲沒有著落。
卡脖子,就卡在這一環。
袁聖伸手,往火堆里添了根乾柴。
火星「啪」地炸開,濺起一蓬細碎的金色光點,像他此刻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
森林之主墮落了,迷霧湖沒了,深淵那幫傢伙虎視眈眈,
指不定哪天就打到人類城池,打到雪山,打到他這一洞兄弟頭上。
教授說得對,深淵之主想要突破界限,晉升十階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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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玩意要是成了,天上地下,誰還有活路?
時不我待。
這四個字,此刻像一根針,一下一下地扎在他心口上。
「都過來坐,」袁聖忽然開口,將沉默的同伴喚醒:「說個正事。」
老鐵、小紅、阿苟、教授,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老鐵尾巴一卷,挪了挪屁股,挨近了些。
小紅本來已經靠著牆打盹,聞言一激靈,竄過來一屁股坐下。
阿苟本就睡得入迷,可還是被那一聲呼喚給喊醒了。
教授依舊捧著那本泛黃的書,頭也不抬,只是慢吞吞地挪了半步,表示自己在聽。
袁聖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心裡那根繃緊的弦,莫名鬆了一分。
「我的情況,你們大概也知道,」他開門見山,神情認真:
「我距離進階七階,還差一個條件。」
「這個條件說難不難,說不難也有點難,但只要跨過去,就成了。」
小紅聽得抓耳撓腮:「領主,你倒是說重點啊!」
「啥條件?缺材料?缺錢?缺人手?兄弟們別的沒有,力氣管夠!」
「缺一具龍軀,」袁聖言簡意賅:「七階以上、意志磨滅的龍屬身軀,用來當我七階的法身。」
洞裡安靜了一瞬。
龍軀。還是七階以上的。
老鐵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地開口:「隊長,七階以上的龍,那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碰到的吧?」
「所以才說,有點難,」袁聖笑了笑,語氣卻半點不輕鬆:
「但只要弄到這一具龍軀,跨過去這一道坎。」
「到時候我至少有八階中流的戰力,算是擁有應付絕大多數強者的資本了。」
「所以,」袁聖環顧一圈,目光在每一張熟悉的臉上停了一瞬:
「等我進階後,災難真的來臨時,你們可以暫時進入我的水界裡生活。」
「那裡面自成天地,腐化蔓延不到,比你們躲在這冰天雪地里安全多了。」
「水界?」小紅來了興趣,一雙橙紅色的猴眼滴溜溜地轉:
「那是什麼東西?沒聽領主你說過啊...」
「是以我的力量開闢的世界。」
袁聖隨意解釋:「類似炎君的那個熔岩秘境,你們應該聽過。」
「不過,炎君的熔岩秘境,跟我的太一秘境差得遠。」
「即使我的水界現在只是世界雛形,那也不是一碼事。」
「太一秘境...」小紅念叨著這個新鮮名字,眼睛越瞪越大。
「砰!」
阿苟忽然從地上蹦了起來,四條腿繃得筆直,尾巴都豎成了一根旗杆:
「那隊長豈不是那個世界的創世神?!」
「阿苟理解得沒錯,」袁聖左邊,一直沉默的教授終於開了口。
「隊長是以自身力量開天闢地,就如同神話傳說里的盤古一般。」
「而炎君的熔岩秘境,只是後天建造,以空間寶物和各種東西煉化而成。」
「這種秘境,往往只能當做藏身之所,空間固定,規則殘缺,說白了就是個大點的倉庫。」
「而隊長開闢的秘境,則奇妙無窮!」
「世界會隨著主人的成長而成長,規則自成一脈,潛力不可限量。」
「這等秘境世間少有,我剛好碰巧在古籍上面看見過。」
教授難得一口氣說這麼多話,說完又翻開書,繼續看了起來,仿佛剛才那番話不過是隨手翻了頁書。
袁聖笑道:「教授說得沒錯。還是教授懂行。」
阿苟卻已經等不及了。他繞著火堆轉了兩圈,急得直刨地:
「那還等什麼?現在直接讓我們進去躲著吧!」
「我一刻也不想待在這個世界了,危機預警哪哪都是!」
他煩躁地甩了甩尾巴,那雙狗眼裡藏著一層藏不住的疲憊和驚懼。
這些天他夜夜不合眼,耳朵豎得比雷達還准,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他太累了,累得只想找個真沒危險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覺。
袁聖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一軟,但還是搖了搖頭:「現在還不能進。」
阿苟一愣:「為什麼?」
「因為我馬上要去找真龍打架了,」袁聖的語氣變得不再自信,有些低沉:
「這一趟是生是死,沒人知道。」
「萬一我死了,身處水界的你們,也會跟著一起死。」
「水界與我性命相連。」
「我在,水界在;我亡,水界亦亡。所以我七階之前,不會讓你們進來。」
「我不希望你們跟我一起死。」
洞裡安靜下來。
篝火「噼啪」炸了一聲,顯得格外清晰。
阿苟張了張嘴,眼裡的興奮一點點褪去,變成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垂下頭,耳朵耷拉下來,聲音悶悶的:「是我欠考慮了。」
「說什麼傻話。」
袁聖抬手在阿苟那顆毛茸茸的狗頭上輕輕拍了兩下,語氣帶笑:
「不用怕,我去打架之前,會先找個保鏢來保護你們的。」
阿苟的眼睛「噌」地又亮了起來,耷拉的耳朵重新支棱起來,直接原地滿血復活:
「真的嗎?什麼實力?有隊長強嗎?」
「呃,這個嘛...」袁聖剛想回答,忽然神色一動,話音頓住了。
一陣呼喚,毫無徵兆地通過靈魂連接傳來。
那是阿佛瑞訶的呼喚。
「說曹操,曹操到,」袁聖的嘴角彎了彎,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身旁的空間便悄無聲息地裂開一道縫隙,
深藍色的水光從那道縫隙里透出來,化作一扇緩緩張開的門戶。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水界通道里緩步走了出來。
藍發,藍眸,模樣俊俏得如同從童話書里剪下來的人物。
如果不是他此刻那副苦著臉、垮著肩、像只被趕出家門的流浪貓的模樣的話。
阿佛瑞訶抬起頭,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主人,我被趕出白銀城了。」
袁聖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沒有先接這個話茬。
他的注意力,落在另一件事上。
他之前留在迷霧湖的蝠翼天蟒,和那一百隻水鬼,此刻全都回歸水界了。
一百零一條命,一個不少,全都在水界重新凝聚成型。
袁聖微微眯起眼。
蝠翼天蟒留守迷霧湖,一百隻水鬼鎮守湖域,那是他很早之前就留下的。
如今它們集體回歸水界,只有一種可能,它們死了。
大概率是被腐化的那幫傢伙弄死的。
森林之主墮落,腐化之力一夜之間席捲整片林海。
它們死在了那片紫色的腐化里,然後借著水屬不死之身,在水界重新復活。
只是,袁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居然沒看到死亡提示。
是不小心忽略了?還是副本里被隔絕了消息?
他沒再多想,把這件事暫時壓進心底。
反正蝠翼天蟒和水鬼都安然無恙地回歸了水界,問與不問,結果都一樣。
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