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關閉了聊天界面。
水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拍著岸。
袁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片永晝的海面上，沉思起來。
其餘的地域之主，都沒有混沌。
這是好事。
可為什麼，偏偏只有森林之主被打入了混沌？
難道深淵之主的力量，只夠將一位九階打入混沌？
還是說，把九階拉入混沌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祂短時間內只能做一次？
袁聖的思緒緩緩轉動。
他想起森林之主說過的話，深淵之主掌控了腐化、墮落、混沌三道法則，只差虛無。
祂已經是半神，若真能隨意把九階拉入混沌，這片大陸的九階，早該一個不剩了。
「所以要麼是代價太大，要麼是速度有限。」袁聖輕聲自語，眼底閃過一道精光：
「對祂來說，把九階拉入混沌，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這對我來說，是機會。」
他正想著，旁邊又傳來一陣動靜。
「隊長！我們回來了！」
是老鐵的聲音。
袁聖抬眼望去，只見通道口老鐵、小紅帶著一支探險小隊，正急匆匆地跑進來。
他們衝到袁聖面前，還沒來得及喘勻氣，就七嘴八舌地問開了：
「隊長，外面是不是出大事了？」
「阿苟說腐化大爆發了？全世界都亂了？！」
「我們回來的時候，看到水界外的天都變紫了，甚至變得愈發混沌！」
袁聖抬手，示意他們安靜。
他掃了眾魔獸一眼，見他們雖然氣喘吁吁，但個個精神頭都還在，心裡先安了幾分。
他淡淡開口，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現在世界大亂，外面的穿越者孤立無援。」
「你們想救他們嗎？」
小紅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搶答道：
「我想救他們！畢竟都是地球老鄉，咱不能見死不救吧！」
「而且他們還挺不錯的，以前危險的時候，幫過我們很多忙。」
其餘魔獸也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表態：
「對，之前有個傢伙還借過俺裝備呢！」
「俺跟哪東北虎打交道過，是個講義氣的主！」
「能救就救吧，領主！」
袁聖看著他們，目光在他們臉上一一掠過。
他們跟那些穿越者打過交道，玩得不錯，如今見對方遭難，一個個都急得不行。
他點點頭：「好，我會派水屬出去清地圖，把腐化占領的地方全部掃乾淨。」
「你們跟著水屬大隊一起出去，負責聯繫穿越者，獲取坐標，然後把它們帶回水界裡。」
「但是！」袁聖的聲音一頓，目光沉沉地壓下來：「會有死亡風險。」
「外面那些腐化魔獸瘋了，不要命。就算是你們，也可能回不來。」
「即便是這樣，你們還是想救他們嗎？」
水界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小紅猛地站了出來。
他個頭不大，但此刻站得筆直，火紅色的毛髮在永晝的陽光下像是要燒起來：
「我想！」
「之前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沒能力救人。」
「眼睜睜看著懵懂的穿越者死在我面前，我什麼都做不了。」
「可現在我有機會救了，我無論如何都要去試一把，死而無憾！」
袁聖怔住了。
小紅的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他心底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來乍到的時候。
那時候他只是一隻弱小的獼猴。
他遇到了一隻兔子，那隻兔子在袁聖面前死在冒險者的手裡。
他沒能救它。
當時只恨自己無力，那種感覺，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心裡。
他後來一直沒敢回想，把它埋在記憶最深的地方，假裝忘了。
可現在，小紅這句話，把那根刺又挑了出來。
袁聖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自己現在有能力了，卻對那些穿越者漠不關心，只是問隊友要不要救。
他甚至一度覺得，救不救都行，不過是自己順手就能做到的事。
可那真的只是「順手」嗎？
還是說，他其實早就忘了，自己也曾經是那樣一隻，等著有人來救的弱小獼猴？
袁聖閉了閉眼。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底的藍光，比剛才更亮了幾分。
他對自己有些失望。
老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瞅了瞅袁聖，又瞅了瞅小紅，
忽然粗聲粗氣地笑出聲，抬起粗壯的胳膊，肘擊一了下小紅：
「嘿，你小子，還挺像樣！真把自己當英雄了？」
小紅「哎喲」一聲，揉著被肘擊的胳膊，不服氣地叫起來：
「老鐵你幹啥！我這不是認真的嘛！」
老鐵嘿嘿笑著，瓮聲瓮氣地說：「俺老鐵也一樣，想去救他們一把。」
他頓了頓，那張憨厚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正經的神色：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
袁聖從對自己的失望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小紅齜牙咧嘴的樣子，看著老鐵憨憨的笑臉，看著身後那一雙雙期待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自己雖然變成了一隻猴，可靈魂里的人性卻沒丟。
他吐出心中不快，聲音乾脆利落：「好！」
「時不待我，你們立刻聯繫穿越者，現在立馬出發救援！」
「是！隊長！」小紅第一個蹦了起來，火紅色的尾巴甩得跟旗幟似的。
眾魔獸轟然應諾，轉身就要往水界外跑。
袁聖又叫住他們：「等等。」
他抬手一揮，一道水藍色的光芒灑落，落在眾魔獸身上，化作一層薄薄、泛著藍光的水膜：
「這是太一之水，能擋腐化侵蝕，也能護住你們的心神。」
「遇上打不過的，別硬拼，跑！」
「水界是你們的家，活著回來。」
小紅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猴牙：「放心吧隊長，俺們命硬著呢！」
袁聖目送他們離去，隨即轉身，面向水界深處那片碧海。
他心念一動，海面之下，一道又一道龐大的氣息，如同甦醒的火山，轟然升騰而起。
保守兩百隻七階海獸。
這個數字，放在以前，袁聖想都不敢想。可現在，它們全都是他的水屬。
這還要感謝世界意志的獎勵。
融合北海天地水之後，六階及以下階位的水屬，無條件晉升一階。
整個北海的六階海獸，連同他收服的水君帶來的六階水屬，以及自身的幾十隻。
全部跨入了七階。
這才是他袁聖敢跟九階掰手腕、敢在半神面前說「不」的底氣。
更重要的是，水屬晉升七階，不需要渡劫。
它們是被強行敕封晉升的。
不需要法身、不需要合水、不需要神器權柄。
因為它們調動的是袁聖的力量，是袁聖的天帝令敕封。
只要袁聖的敕封力量足夠，他甚至能當場封出一位九階水屬。
不需要神器權柄，因為水屬與袁聖共享權柄。
這就是水君的霸道。
海面上，兩百多道七階的氣息沖天而起，掀起滔天巨浪。
海獸們密密麻麻地浮出水面，仰天咆哮，聲浪震得整片水界都在嗡鳴。
尤其是蛟龍。
那條玄色雙角蛟龍，一聽說要出戰，興奮得在水裡翻了幾圈，差點把旁邊一隻倒霉的鎏金海馬拍上岸。
它天生好鬥，以前六階巔峰的時候，就已經找不到同階對手。
如今晉升七階，更是激動得要死，尾巴拍得水面啪啪作響，嘴裡還念叨著：
「打，打！」
「老子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上次在北海沒打過癮，這次老子要一個打十個！」
袁聖：「......」
他瞥了蛟龍一眼，淡淡道：「你一個打十個？」
蛟龍：「十個腐化的！」
袁聖：「腐化的十個也是十個。」
蛟龍一噎，悻悻地縮了縮脖子，但眼睛還是亮的，尾巴還是甩得飛快。
袁聖沒再理它。他緩緩升空，懸浮在整片碧海之上，
身後是兩百多道七階的龐大氣息，腳下是成千上萬蠢蠢欲動的海獸大軍。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股力量，如同被點燃的潮汐，轟然沸騰。
他轟然開口，那聲音如雷貫耳，響徹整片水界：「弟兄們！」
「這個世界病了。」
「它發著高燒，燒壞了腦子，想把我們全都拖進泥里，一起爛掉！」
「它想要我們的命！」
「那我們就給它治一治這個病！」
「把那些腐化的、墮落的、發瘋的東西，一個個從這個世界身上剔下來！」
「殺個乾淨，殺個痛快，這片天地，還是我們的家！」
「出發！」
「吼～」
整片水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
海獸們齊齊衝出海面，捲起的水汽凝成漫天的雲霧，鋪天蓋地。
水界外。
昏暗的天空，開始下起大雨。
袁聖的水屬大軍，從北海里轟然湧出，一半，從北海遊了出來，
如同潮水般漫向四面八方；一半，留在北海守家，鎮住這片新得的領地。
一百隻七階海獸，帶著大批六階以下的海獸，分成十幾路，朝著不同的方向，殺去。
它們所過之處，腐化的紫黑霧氣被水汽滌盪，腐化魔獸被撕碎、被淨化、被吞噬。
大雨沖刷著大地，太一生水的力量隨著雨水滲入泥土，那些被腐化的草木，竟重新抽出嫩芽。
而那十幾個人類水屬，也全部派了出去。
琉喀忒亞、諾艾格琳、伊薩克森、塞西狄亞、倫斯特、阿佛瑞訶、迪漢、凱文......
他們開啟法身，各自的肩膀上，分別站著老鐵、小紅這些迷霧湖魔獸。
小紅站在諾艾格琳的法身肩頭，興奮得直蹦：「出發，出發。」
「先去星空山脈，那裡有個叫銀翼的翼人妹子在等我踏著七彩祥雲而來呢！」
諾艾格琳：「......」
她覺得自己堂堂七階水君，肩膀上站了只五階火猴子，實在有點掉價。
但她沒說什麼，畢竟這位是自家主人的兄弟。
「走了，」她淡淡道，一步踏出，法身化作一道水光，直撲遠方。
老鐵蹲在阿佛瑞訶的法身肩頭，一臉感慨：「嘿，俺老鐵這輩子，頭一回騎這麼高的坐騎。」
阿佛瑞訶：「我不是坐騎。」
老鐵：「知道知道，你是坐騎大人。」
阿佛瑞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