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界。
袁聖懸於碧海上空，面前浮著一卷合攏的圖畫。
畫軸微微顫動，裡面傳來沉悶的「咚、咚」聲，一下比一下重，一聲比一聲急，像有一頭困獸在撞籠。
那是森林之主。
被封印進畫卷已有小半日，這頭九階狗熊的力氣一點沒見小，反倒越撞越凶，撞得整卷畫都在震動。
袁聖背著手，靜靜看著它，像看一隻被關進罐子裡的螞蚱。
「別撞了，」他淡淡道：「撞破頭你也出不來，來回折騰，你不嫌累？」
畫卷里傳出一聲含混的怒吼，緊接著又是「咚」的一聲，比剛才更重。
袁聖剛準備要把這傢伙放出來，依靠主場優勢將其鎮殺，可下一秒...
嗡～！！
他懷中忽然傳來一聲劇烈的震顫。
袁聖眉頭一皺，另一隻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枚令牌。
他將精神力注入其中，只聞迷途有些焦急的聲音傳來：
「喂，朋友。黃金城讓我喊你過來議事。你來不來？」
袁聖沒有立刻答。
他抬眸看了眼手中的畫卷。
森林之主被封印著，跑不了，早一時晚一時，它都翻不出浪來。
可黃金城的議事...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水界的天穹，仿佛能看見外面那片正在被紫黑霧氣一寸一寸吞掉的大陸。
深淵之主動手了，祂露過一面，差點把他和九個九階一鍋端。
祂要虛無，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還有那群人類九階接下來打算幹什麼。
是縮著脖子等死，還是真要跟半神硬碰硬，他必須摸清楚。
何況，他本就答應了拉法靈娜要去黃金城聽那樁「真相」。
穿越的真相。
他等這個答案，已經等了很久。如今機會自己送上門來，沒道理錯過。
「來。」袁聖平靜道。
令牌那頭，迷途似乎鬆了口氣：「好。北海沙灘，我來接你。」
話音落下，令牌歸於沉寂。
袁聖把令牌揣回懷裡，又低頭看了那捲圖畫片刻，
到底沒有急著處置，反手將它收入水界深處，鎮壓起來。
他轉身，看向蹲在海邊眼巴巴望著他的阿苟，吩咐道：「我出去一趟。」
「大軍照常清剿，你盯著世界頻道，有急事直接喊我。」
阿苟豎著耳朵：「隊長小心！外面現在到處都是黑氣，俺總覺得心裡發毛。」
「放心。」
袁聖擺擺手：「打不過我還跑不過？你隊長我別的可能不行，跑路第一名。」
阿苟：「羨慕了...」
袁聖懶得跟它鬥嘴。他一步踏出，空氣里的水汽微微一凝。
下一瞬，他已經站在了北海沙灘上。
沙灘在黃昏的餘暉下泛著暖光，海浪一層一層卷上來，細碎的泡沫在腳邊炸開。
沙灘上還留著一大片亂七八糟的腳印，那是小紅帶隊出發時踩出來的，
旁邊甚至歪歪扭扭畫了條魚，看那笨拙的筆觸，八成是老鐵的傑作。
袁聖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扯。
這群傢伙，倒是心大。
他還來不及感慨，一道身影已經站到了他面前。
迷途。
他沒寒暄，上下打量袁聖一眼，兩個字直接砸過來：「站穩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按上袁聖的肩膀。
袁聖只覺得眼前一花，就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揉成一團紙，又「唰」地一聲抖開。
光影、風聲、海浪、腳下的沙粒，全在一瞬間散開重組。
袁聖下意識繃緊渾身力量，卻發現迷途的傳送穩得出奇，連他衣角都沒亂。
待他再睜眼，腳已經踩上了實處，光滑如鏡的不知名地板，倒映著穹頂的燈火。
袁聖抬眼。
這仿佛是黃金城的議事廳，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
穹頂高得幾乎望不見盡頭，嵌著數十顆拳頭大小的不知名玉石，灑下柔軟的白光。
四面的牆壁是深沉的鎏金色，刻滿浮雕：
浴火的鳳凰、展翅的天使、翻湧的海浪、纏繞的藤蔓......
每一道刻痕都深嵌入石，歷盡滄桑。
正中央一張長桌，黑沉沉的木料，油亮溫潤，看得出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袁聖的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去。
不算他自己，有二十五道身影。
主位空著，空得有些扎眼。
主位右側第一把椅子，坐著拉法靈娜。
她今日換了身銀白鎏金的長裙，溫溫柔柔地朝袁聖頷首一笑。
主位左側，與她正對的，是白銀公爵。
再往下，依次是其餘六位九階。再往下，兩排長椅上，分別坐著十七位八階。
大多數面孔，袁聖都不認識。但此刻，十七道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他身上。
好奇，審視，打量，興奮...活像一群遊客在圍觀玻璃櫃裡新運來的珍稀物種。
袁聖負著手，不緊不慢地往裡走。
泥鰍似的目光掠過每一把椅子，每一面牆，每一根柱子，不是怯場，是習慣。
他落到哪兒都先看一遍退路，這是從迷霧湖一路活到現在的保命本能。
幾位九階自然察覺到了他的打量，卻沒人說什麼。
鳳凰鎧甲女人更是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說：
這猴子，倒是謹慎得很。
袁聖收回目光，最終落在長桌盡頭那張空著的主位上。
主位。
長桌的最高處，空蕩蕩地立在那裡，沒有坐落一道影子。
他忽然笑起，抬手指了指那把椅子：「那位置，是給我留的？」
「你們還挺周到。」
滿廳一靜。
拉法靈娜的笑意微微一滯。
白銀公爵挑了挑眉。
鳳凰鎧甲女人嗤笑一聲，饒有興味地看過來。
倒是最下首的八階們，個個面面相覷，這位北海之主，一進門就惦記上主位了？
雷霆九階最先反應過來。他「哈」地一聲笑出聲，身上電弧噼啪亂跳：
「你要是哪天到了十階，那個位置自然是你的。」
「不過嘛，」他上下打量袁聖一眼，語氣隨意得很：
「我瞅你這架勢，短時間內怕是坐不上去。」
袁聖輕「呵」一聲，慢悠悠開口：
「等我到了十階，我一定搬把椅子，坐到桌子上，聽你們細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