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又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哄堂大笑。就連端坐如山的白銀公爵都忍不住搖頭失笑,
拉法靈娜更是笑彎了眼,鳳凰鎧甲女人拍著桌子「哈哈」個不停,
雷霆九階笑得直不起腰,指著袁聖「你、你」了半天說不出話。
只有那十七位八階,一個個正襟危坐,死死抿著嘴,大氣都不敢出。
想笑,不敢笑。
死亡公爵的笑聲有些詭異,他陰惻惻地開口:「對對對,就是這股味兒。」
「你們這些人,真有趣。」
他這話說的是誰,沒人深究。
反正跟半神打過照面還敢開會前嘴硬的,全場也就這一個。
迷途走過去拽了袁聖一把,把他拉到長桌中段。
那裡果然還空著兩個位子,一個挨著拉法葉爾,一個是他自己的。
拉法葉爾今日難得沒穿那身花哨的洛麗塔裙,換了一件素淨的白裙,紫水晶色的大眼睛彎成月牙,沖袁聖擠了擠眼:
「喲,大聖爺,幾日不見,架子見長啊。一進門就惦記上主位了?」
「哪裡哪裡。」
袁聖泰然自若地坐下:「我這是想替你們試試水,看那把椅子結不結實。」
「那你覺得它結實嗎?」迷途在旁邊坐下,似笑非笑。
「看著是挺結實的,」袁聖面不改色:「就是坐上去的人臉皮得厚。」
「我這人臉皮薄,還是先坐這兒吧。」
拉法葉爾「噗嗤」一聲笑出來。
笑聲還沒落,對面一位青色鎧甲、周身風旋的八階忽然朝袁聖舉了舉茶杯,笑吟吟道:
「大聖,好久不見。上回在沙漠一別,你可是又幹了好幾件大事啊。」
袁聖這一看,回憶湧上心頭,當初跟著來搶殘暴,還起鬨過死神的那位。
他點點頭,回了一禮:「別來無恙。」
風子笑得眯起眼:「無恙無恙。」
「就是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在黃金城這張桌子旁看見你坐在這兒,跟九階有說有笑。
「這要放幾天前,說給誰聽誰信?」
「世事難料嘛。」袁聖端起茶,回敬一口。
幾句寒暄過後,他收了笑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滿廳眾人,淡淡道:「行了,客套話就免了。」
「有事快說,有屁快放。現在的局勢,你們心裡比我清楚。」
「外面的天都黑了半邊,你們還有閒心在這兒喝茶,總不會是請我來敘舊的吧?」
他這話一出,滿廳的氣氛便沉了下來。八階們交換著眼神,九階們神色各異。
白銀公爵看了一眼拉法靈娜,微微頷首。
拉法靈娜會意,她調整心態,組織好語言後,緩緩開口:
「你是這一屆穿越者中的最強者,也是站在這個世界頂峰的存在之一。」
「哪怕你的真實境界只是八階。」
「可在座的九階強者里,至少有一半,未必是你的對手。」
此言一出,廳內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幾位八階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袁聖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只知道這位北海之主強,卻沒想到強到這個份上,連九階都壓不住他?
袁聖卻沒露出半分受用的表情。
他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扭頭看了拉法靈娜一眼,語氣淡淡道:
「你們是想先把我吹捧一番,然後再對我進行拉攏?」
「有這功夫,不如出去殺幾隻深淵怪。」
「我還急著回去處置森林之主呢。」
拉法靈娜並不惱,反倒微微一笑。
「不。我想說的是,我們本土人類與穿越者,從來都不是敵人。」
袁聖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拉法靈娜緩緩開口:「深淵天魔開始行動了。而祂的目的,遠不止晉升十階真神那麼簡單。」
「祂想要的,是這個世界毀滅,是讓這片天地,回歸最初的混沌。」
「甚至是讓一切回歸虛無。」
三個詞,一個比一個冷。
滿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拉法靈娜字字清晰,仿佛在講一件沉澱了整整五百年的舊事:
「五百年前,祂強行闖入這個世界,就像一條蛀蟲,鑽進了一棵參天大樹。」
「起初祂還很弱小,藏在暗處,一點一點地啃噬、腐蝕、壯大。」
「等我們發現祂的時候,祂已經在這世界的骨血里,紮下了根。」
「我們不是沒有追殺過祂。可祂藏得太深了,祂藏在太虛之中。」
「太虛,是天地之間的那片混沌之海。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沒有邊界。」
「我們的力量再強,也不敢貿然踏入那片地方。」
「一個不小心,連自己是誰都會忘掉。所以這五百年,我們拿祂沒有辦法。」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廳內靜得能聽見有人急促的呼吸聲。桌角那杯清茶,涼了,已經沒有人在意。
拉法靈娜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回袁聖身上。
「但在祂闖入的那一刻,世界意志就已經注意到了。」
「世界意志無法直接出手干預這個世界。可祂做了另一件事。」
拉法靈娜一字一句道:「世界意志,召喚了你們。」
「你們這些穿越者。」
「你們所有人,降臨於此界的靈魂,都是世界意志從那片浩瀚的星空彼岸,一個個拉過來的。」
嗡。
袁聖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攥著茶杯的手,倏地收緊。
召喚。
穿越,從來不是偶然。
所有的穿越者,都是被世界意志從那個世界,一個個「拉」過來的。
像一顆顆棋子,落在這張棋盤上。
他一直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拉法靈娜。
可此刻,他眼底深處,分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亮起,又緩緩沉下去。
他來此,本就是為了這件事。
不僅是他。
滿廳的八階,全都安靜下來。
一個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拉法靈娜,連端在手裡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大廳里,只剩頭頂白玉灑落的白光,明晃晃地灑下來。
像在等一個驚天動地的秘密,從她口中,徹底說盡。
袁聖撫摸自己眉心那枚藍色的線紋,那是天帝令與靈魂相合留下的印記。
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上,這些天來留過的所有印記:
眉心的天帝令、體內那兩件沉沉的神器、水界裡數不清的水屬......
他忽然想:這些印記里,到底哪些是他自己掙來的機緣,哪些是這世界悄悄刻下的烙印?
空著的位置,遲早會有人坐上去。
不是他,就是別的什麼。
袁聖抬起眼,靜靜等著拉法靈娜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