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育的時間都沒有,那樣除了加快我們的滅亡,對這個世界,有什麼好處?」
他頓了頓,眼底的藍光微微涌動:「還是說,你們怕?」
「怕穿越者成長起來,強到足以威脅你們的地步?」
他這話一出,在座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去。
八階們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九階們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沒人接話。
拉法靈娜急忙搖頭,聲音都加快些許:「不是那樣!」
「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們、我們只能那樣做!只有那樣,才能選出真正的強者啊!」
「大浪淘沙,留下來的才是金子。」
「我們賭的是這個世界的命,賭輸了,大家一起死。」
「賭贏了,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去面對深淵!」
袁聖嘴巴動彈,正要再問,卻被拉法靈娜近乎搶白地打斷了。
她看著他,聲音驟然放軟,帶著一種奇怪的理解與疲憊:
「我知道你們心裡有恨,恨我們為了自己的世界,大肆殺戮穿越者。」
「這恨,我不辯解。」
「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我們瞞了整整五百年。」
她說到這兒,忽然轉向死亡公爵身旁。
死亡公爵身旁,有個從會議開始到現在,連眼皮都沒抬過一下的身影。
御靈城主,九階,掌控死靈神器權柄。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三十歲的男子。
穿著一身慘白衣袍,面容蒼白,五官端正,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嗯...與其說是畫裡,不如說是遺像。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活氣,仿佛一尊擺錯了位置的牌位。
拉法靈娜道:「鬼主,你來說。」
那白袍男子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睛,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他點了點頭,開口時發出的卻是一道沙啞得如同將死之人的聲音:
「你們所有穿越者...死後的靈魂,都被我,收進了自己的...鬼界之中。」
白袍男子鬼主慢慢地說:「一個,都沒有漏下。」
「五百年來,每一批穿越者,每一個死在刀下、死在獸口、死在荒原雪山裡的靈魂,我都收著。」
「他們在鬼界裡,還活著。只是等著。」
袁聖的瞳孔,倏然收縮。
他的呼吸頓了一下。
靈魂,都在鬼界裡。
死去的穿越者的靈魂,全都被這個形似鬼魂的人,收進了一個他根本不知道的地方。
「等神器『司命』現世,」鬼主用那乾枯的聲音緩緩道:「你我等人,若能奪取成功。」
「就可以,將他們全部復活。」
袁聖這一回,是真的愣住了,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沒有動彈。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翻來覆去地轉:還能這樣玩?
死人還能有復活的一天?五百年來死去的所有穿越者,
全都在一個鬼界裡排著隊,等著那把叫「司命」的鑰匙開門?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那也是獲得司命的前提下。」
「神器這種東西,是你們說想拿,就能拿到的?」
拉法靈娜接回了話頭。
她的語氣,重新變得沉穩:「我們猜司命,可能跟森林之主有關。」
袁聖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拉法靈娜沒有察覺,繼續道:「深淵之主選擇混沌森林之主,有兩個原因。」
「其一,是為了引我們幾位九階出去,好一網打盡。」
「祂把森林之主當成誘餌,等著我們全體出動。但祂沒想到被你攪局了。」
「九打一我們處於下風,可九階的拼死反撲是祂無法接受的。」
「祂的局被破,才不得不放棄全員斬殺的計劃。」
袁聖垂著眸,沉默不語。他當然記得那一場戰,
深淵之主那隻遮天蔽日的黑手,那顆轉一圈就讓意識混沌的黑球。
他差點就沒跑出來。
「其二,」拉法靈娜繼續道:「是因為森林之主,掌管著森林權柄。」
「那是生長、生命、孕育的權柄。」
「對深淵之主來說,這股力量與祂完全相悖,是祂最先要拔掉的釘子。」
「留著它,就等於在祂的混沌里,埋著一顆隨時會發芽的種子。」
袁聖微微點頭。
這一點,他倒想得通,他當初要森林權柄,也是看中了它的「生」,去補自己體內的「育」。
可拉法靈娜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但最重要的一點是,『司命』這件神器,極有可能,就在森林之主的身上。」
袁聖的手指,在桌下無聲地攥緊了。他面上不動聲色:
「哦?為什麼這麼猜?」
拉法靈娜道:「因為魔獸,是天生地養的生靈。」
「當它們達到一定條件時,會自動掌控權柄,就像森林之主掌控森林權柄那樣。」
「可它們不需要,也無法掌控神器。即便能得到神器,它們也只會收藏起來。」
「森林之主那頭老熊,活了不知多少歲月,鎮著整片東部林海。」
「若說這世上還有誰能無意間得到一件稀世神器、又渾然不知地收著...」
她沒說完。
但袁聖已經聽懂了。
他緩緩垂下眼帘,盯著自己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清茶。
杯底,映著白玉,晃晃悠悠。
他的心跳,卻比方才快了一拍。
森林之主。此刻正被他封印在圖畫裡,鎮在水界深處。
如果司命真在那頭熊身上,那豈不是說,那件可能復活所有死去穿越者的神器,此刻,就在他袁聖的手裡?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炸開,又被他死死壓了下去。
他抬起眼,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甚至還有餘裕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涼茶。
「有意思,」他放下茶杯,目光緩緩掃過滿廳眾人,忽然道:
「那諸位的意思是,下一站,要去取森林之主的權柄和司命?」
拉法靈娜與白銀公爵對視一眼。
白銀公爵點了點頭,沉聲道:「森林之主是我等獵殺目標,本就是這樣打算。」
「只是沒想到被你先一步動了手。」
「不過,你要是能把它殺掉,『司命』的線索,或許就藏在其中。」
袁聖點點頭,沒有再順著這個話題多說。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表面上聽得認真,心裡卻已經翻起了另一本帳。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頭熊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