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沒事,我聽著。」
開什麼玩笑。
全大陸最高規格的軍事會議,九階親臨,情報管夠,這種白聽的戲,走了才是傻子。
他這邊剛坐穩,身旁的拉法葉爾就湊了過來。
她用袖子半遮著嘴,壓低聲音,活脫脫一個課堂上跟同桌咬耳朵、蛐蛐老師的學生:
「喂喂,這會議無聊得要死,我給你介紹一下?」
袁聖眼睛一亮,也壓低聲音:「介紹什麼?」
「人啊,」拉法葉爾朝長桌兩側努努嘴:
「你以後要跟這些人打交道的,總得知道誰是誰吧。」
「喏,」她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點主位右側:「剛跟你講穿越事件的,是我姐。」
「神器星辰,擅長推演,全大陸的星圖都在她眼裡。」
「她要是說你明天倒霉,你最好當天別出門。」
袁聖點頭,記下了。
「她對面,白銀城白銀公爵,神器鋒銳。這個世界最鋒利的劍。」
「他這個人吧,劍比話多。他要是拔劍了,說明談崩了。」
「鬼主,神器死靈,」她指向那個白袍身影,聲音壓得更低:
「這個世界的生靈死後,都會進入他的鬼界裡。」
「用你們那邊的話來說,叫什麼陰曹地府,但只管收,不管投胎轉世...」
「對了,他五百年沒笑過了。」
「你剛才居然聽見他『呵呵』,稀罕,回頭我講給姐姐聽。」
袁聖:「......」
這也能當談資?
「他旁邊,死亡公爵,神器死亡。」拉法葉爾撇撇嘴:
「死亡是死靈的上位權柄,所以鬼主被他壓一頭。」
「不過他倆關係很不錯,天天湊一塊兒,大概是因為,全大陸只有他們倆,聞得慣對方身上的味兒。」
袁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好傢夥,坐他對面這麼久,他居然沒發現這倆是「同類」。
「再往上,掌管秩序的仲裁天使——規矩的化身,無趣得很。」
「掌管火焰的鳳凰城主——脾氣跟她的火一樣,一點就著。」
「掌管颶風的風暴公爵——話比風還少;還有掌管雷霆的雷神。」
拉法葉爾說到雷神,特意補了一句:「就是北海那天懟青龍王的那個嘴欠的。」
雷神毫無所覺,還在跟鳳凰鬥嘴,頭頂的白玉燈忽然被一道電弧燎了一下。
「其餘的八階,」拉法葉爾擺擺手:「就沒必要介紹了,沒什麼介紹的必要。」
袁聖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他點點頭,一邊聽,一邊把會議的內容和拉法葉爾的介紹,全都記在了心裡。
拉法靈娜抬手,長桌中央的光線地圖亮起,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大陸上所有城市的名字。
「全部城市,開啟傳送陣互通模式,以便支援。」
「哪座城市遇襲,鄰近城市即刻馳援,不得延誤。」
「只有八階坐鎮的城市,會議結束,立馬把居民遷移至九階城市。」
「八階留守,守住傳送陣。」
「只有七階坐鎮的城市,直接叫他們放棄那個地方。」
「沒合天地的,回來就毀了,不會有損失。」
話音落下,八階席上,一位滿臉風霜的老者站了起來,聲音發顫:
「拉法靈娜大人,我的城......數萬口人,說遷就遷,糧食、住處......」
「白銀城、黃金城、黑鐵城,都會騰出城區安置。」拉法靈娜語氣平靜:
「糧食從各城糧倉調撥。」
「至於恐慌,」她頓了頓,環視全場:
「告訴他們實話。深淵來了,躲是躲不掉的,只有聚在一起,才活得下去。」
老者張了張嘴,最終重重坐了回去,老淚在眼眶裡打轉。
萬萬生靈,總算是有著落了。
其餘幾位八階城主也紛紛起身領命,有人面露不忍,
有人如釋重負,還有人飛快地盤算著自家城裡的家底。
群像百態,盡收眼底。
袁聖在下面聽著,心裡默默給這套方案打了個分。
條理清晰,執行果斷,是老成謀國之舉。
就是慢。
等這些城市遷完,黃花菜都涼了。
他的目光掃過眉心前依舊源源不斷的血線——他的大軍,可沒在等會議結束。
「我有個問題。」袁聖突然開口,打斷了拉法靈娜的下一項議程。
滿廳目光唰地聚過來。
這位大聖爺,剛才殺伐果決,現在又要幹什麼?
袁聖渾不在意,指了指地圖上那些散落的光點:
「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要拆分那麼多個城市?」
「合起來,成為一個強大的國家不好嗎?那樣還方便守城呢。」
他這話問得隨意,卻是真心不解。
今天這一路聽下來,什麼傳送陣、什麼遷移,麻煩得要死。
要是全大陸擰成一股繩,哪來這麼多破事?
拉法靈娜看了他一眼。
對於袁聖的插話,她並沒有惱怒的情緒,反而認真講解起來:
「融合成一國,確實有很大的好處,甚至會讓那個國家愈發穩固。」
「可有過多人融合同一片天地後,那片天地,就很難誕生頂尖戰力了。」
袁聖眉頭微挑。
「戰鬥時,能調動的天地之力是有限的,無法提供給所有融合的人提供完全的力量。」
「只有那座城最強大的人,才可以隨意支配天地的力量。」
「所以,有人不甘屈居人下,不甘與人共享天地之力,只好自己開創一城。」
「百分百的天地之力,任由他掌控。」
她頓了頓,看著袁聖,似笑非笑:「比如你的北海。」
「比如迷途的天心城,等等等等,這種個例太多太多。」
袁聖愣了一下。
隨即,一道閃電劈進了腦子裡。
原來如此。
他合了北海天地水,整片北海的天地之力,從頭到尾,百分之百,只有他一個人在用!
難怪他進階八階之後,強得沒邊——主場優勢,拷打九階。
那不是他天賦異稟,是那鍋湯,從頭到尾就他一個人喝。
「原來如此。」袁聖喃喃。
會議繼續。
袁聖正聽得入神,斜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壓低的交談聲。
「老鬼。」
死亡公爵側過身,湊向鬼主,那張陰惻惻的臉上,難得掛著笑:
「把你的死靈神器,讓給我吧。」
「到時候我或許能達到鯤鵬大聖的高度,人類也有了對抗深淵的資本。」
袁聖的耳朵,唰地一下豎了起來。
鯤鵬大聖的高度?!
那位能讓數位九階聯手圍殺、一怒之下抹掉一座城的前輩?
死亡公爵吞了死靈神器,就能摸到那個高度?
鬼主眼皮都沒抬,閉著眼,聲音乾枯:「還不是時候。」
「等局面即將失控之際,我自然會讓出來給你。」
「哎,」死亡公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我記住你這句話了哈,不許反悔。」
鬼主沒理會他,繼續閉眼沉思,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死水面上飄過的一片枯葉。
死亡公爵也不惱,笑呵呵地縮了回去。
袁聖坐在下首,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好傢夥。這倆一身死人味的,閒聊都是這個級別的?
死亡加死靈,兩道權柄合一,就能摸到鯤鵬大聖的高度——這是壓箱底的底牌。
而鬼主那句「等局面即將失控」...
袁聖眸光微閃。
也就是說,這群人類九階手裡,捏著一個「末日開關」。
局面不到山窮水盡,開關不打開;一旦打開,人類就會多出一個鯤鵬大聖級別的戰力。
還有鬼主的鬼界裡,收著不知道多少年來所有生靈的亡魂。
而鬼界的根本,是死靈神器。
袁聖不動聲色地瞥了鬼主一眼,把這筆帳,重重地記在了心裡。
那件神器,碰不得,也丟不得。
它不光是人類的底牌,還是他那些同胞的「命」。
嘰里呱啦,又說了大約五分鐘。
糧草調度、傳送陣布防、巡邏路線、深淵情報共享......
一項項議程,被拉法靈娜用最簡潔的語句快速敲定。
「散會。」